不及皇叔貌美 小說_斷奶胸漲的很疼很癢

番外篇(八) 廢妃養成計劃 番外篇(八) 廢妃養成計劃
「咳咳咳……」我緊抓著自己的脖子,一張臉漲得通紅,感覺意識逐漸游離身體……
這次,終于要成功了嗎?
「娘娘!」蓮兒驚慌地奔上前來,使勁地拍著我的背。「娘娘您撐著點,奴婢來幫您了!」
「咳……沒……沒關係……」我想要阻止她,誰知道這ㄚ頭看著嬌小,力氣卻超乎想像地大,用力拍著幾下后便讓我將卡在喉嚨深處那塊蓮藕凍給吐了出來。
「呼……」我大口大口喘著氣,欲哭無淚地望著桌上那小塊充滿口水的蓮藕凍。唉,這到底是什么世代?怎么連噎死都那么難?
蓮兒趕緊添了杯熱茶給我,驚魂甫定地說道:「娘娘怎么如此粗心?幸好奴婢正好進來,否則娘娘就……」說到這里,她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我是故意的。」我喝了一口茶,平靜地說著。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睜圓眼睛,隨后眼眶紅了起來,晶瑩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掉。「娘娘,雖然皇上目前還沒注意到娘娘,但是來日方長,只要我們肯努力,總有一日,皇上一定會發現娘娘的好!娘娘萬不可因為傷心過度而放棄活下去啊!」
因傷心過度而放棄活下去?她說的那個人……是指我嗎?
我的眉角抽了抽。「蓮兒,不被昏君注意到是妳家娘娘我在這宮中一直以來生活的最大宗旨。妳這么不了解我,真的很令人傷心!」要我為那昏君去死,我還寧愿吃到撐死!
俗話說「從哪里跌倒,就要從哪里爬起來。」,以此類推,「從哪里死掉,就要從哪里活過來。」上輩子我是喝珍珠奶茶時噎死的,說不定只要再噎死一次,我就能回家了!
抱著這樣的希望,我日以繼夜地投入研究,研究如何把自己給噎死。我精心計算著怎么樣的食物、要切成什么大小、要用什么吞嚥方式才容易噎死自己。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這次我總算要成功了!誰知道,蓮兒出現了,無情地粉碎了我回家的夢。
沒錯,回家!回我那在二十一世紀的家!
我本名陳曦,今年十七歲,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有著一副平凡的相貌,就讀一間平凡的私立高職。十七年以來,我的人生里一直都沒出現過什么不平凡的事,然而就在我人生的最后一刻,終于來點不一樣的了。我因為喝珍珠奶茶而噎死,夠不平凡了吧!全世界能蠢到在這種方法下死去的人,大概一只手就能數完。
那顆波霸卡在我的喉嚨里,讓我無法呼吸。我雙手緊緊抓著脖子,艱難地喘著氣,掙扎沒多久后,便徹底失去意識。
當我再度醒來時,我又感受到那窒息感。感覺有個東西緊緊勒著我的脖子,我有些火大地在心里想著,怎么不讓我死得痛快些?沒聽過噎死還可以兩段式,先睡上一覺后醒來再繼續的……
「快來人啊!小姐又想要自盡!」
恍惚間,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往這里傳來。怎么回事?我家現在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嗎?難道老爸老媽回來了?
我疑惑地睜開眼睛,當眼前的景物由模糊轉為清晰后,我愣了幾秒,接著驚慌地尖叫了起來。
媽呀!這是哪里?而且我怎么吊在半空中,脖子貌似還掛在一條布上!
我竭力嘶喊,但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咿咿呀呀擠出一點氣音。我本能地蹬著腿掙扎,身子在半空中搖晃,呼吸又變得困難起來……
媽的!一天之內死兩次,未免也太悲慘了吧!
忽然間,感覺有人抓住我的腳,將我抱了下來。
「快傳大夫!」
在眾人的喧嘩聲中,我無力地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兩眼無神地望了一眼頭頂上那長得很像古裝劇里出現的,大約三尺貌似叫作「白綾」的東西后,再次昏厥了過去。
打從醒過來后,我便一直躺在這張陌生的大床上,思考了很久。我想了很多可能,也排除了很多可能,最后只能得到一個結論。
我穿越了。
我知道這想法很瞎,簡直像是說瘋話,不過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
好吧,「穿越」這件事本就也不是合理的,但要我怎么相信自己前一刻還在家里,下一刻便出現在一個全是古代建筑的地方,身穿著古代衣服,上吊自盡!
上吊自盡!說到這個我就一肚子火!就算我真的不可思議地穿越回古代來好了,不也該醒在一張身旁躺著美男的豪華大床上嗎?穿越小說不都這么寫的!再不濟,也該是如睡美人甦醒般緩緩睜開眼睛,然后有個小ㄚ頭在一旁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喊道:「小姐,您終于醒了!」
正好在上吊自盡時醒來?這么丑這么狼狽這么猙獰的出場居然會是我的出場?敢情這作者是想讓老娘當個寫到一半就可以領便當走人的苦情女配角,所以不需要美美又華麗的出場?
唉,憤怒也沒用。現在不是在寫小說,該回到現實來了。
現實……我怔怔地環顧四周全然陌生地古代擺飾,然后又低頭望了望這雙白皙透亮、一看就知道不屬于我的手。現在,這才是我的現實嗎?
在這陌生的環境休養了幾日后,我按照穿越小說女主角一概的行事風格,藉口抽考ㄚ鬟的記憶力以獲得需要的情報。
我如今身體原本的主人名叫「葉荷嫻」,為這個叫作「鳳凰王朝」國家的兵部尚書之女。再過幾日我就要以「嫻嬪」的頭銜進宮侍奉皇帝不及皇叔貌美 小說_斷奶胸漲的很疼很癢,成為后宮中可憐女人們的同類。
聽說鳳凰王朝當今皇上是位昏庸無道的昏君,想也知道進宮后的人生除了黑白還是黑白,這位葉大小姐想要了結前途一片黑暗的人生也是合情合理的。
很幸運地,她死了,如她所愿地死了,但可憐的我代替她活了下來。也就是說,往后人生會變得一片黑暗、在幽幽深宮中蹉跎歲月哀怨至死的人,現在成了我。
你個混帳閻羅王!既然要我以那么可笑的方式噎死,好歹也讓我直接投胎吧!就算投胎成一只豬也比現在強!起碼豬吃飽睡、睡飽吃,無憂無慮快樂得很。后宮的生活我雖然沒親眼見識過,但看多了那些古言小說、宮廷劇什么的,也知道那不是人過的生活!像我這么單純善良又沒心眼的純真少女進去那里,我還要活嗎?我還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嗎?不能吃好飯睡好覺,我的人生還有意義嗎?
聽完從小侍奉葉荷嫻的ㄚ鬟蓮兒為我整理報導后,我立刻想把白綾重新掛回我的脖子上。只可惜「我」是個慣犯,他們怕我又想尋死,派人幾乎二十四小時……呃,應該說是十二個時辰緊盯著我,不讓我有機會自殺。于是,我什么也改變不了,就這么無可奈何地入了宮,開始了無趣的后宮生活。
「娘娘!您怎么可以那樣說皇上?要是被人聽到是要殺頭的!」蓮兒緊張兮兮地四處張望,確定沒有其他人聽見后,才悄聲說道。
「怕什么?」我無所謂地翹起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髮絲。「我還巴不得那昏君聽見,氣到要砍我頭,我樂得早死早超生!」
「娘娘!」蓮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焦急地勸說著:「娘娘您怎就如此不喜歡皇上?聽說皇上生得十分俊美,只要瞧上一眼便會被勾去魂魄!這天下有多少女子盼望皇上青睞?娘娘您又不輸宮里其他娘娘,只要積極一點,肯定有機會的啊!」
瞧上一眼便會被勾去魂魄?那是妖怪吧!就算再俊美,他也是個皇帝,重點是還是個昏君。我陳曦雖然是VVIP級外貌協會會員,對于欣賞美男有著高度的興趣,但那僅止于欣賞。和一個有著一堆老婆的男人牽扯在一起,我又不是瘋了!
不過蓮兒倒是說了句不錯的話……
「只要積極一點,肯定有機會的……」我沉吟著複誦她最后那句話。
「沒錯!娘娘終于想通了嗎?」蓮兒喜出望外,彷彿讓我開竅是她畢生最大的成就。
「嗯,我想通了,我不會再尋死了。」我很認真地點著頭說道。蓮兒還來不及表達內心的澎湃,我又接著說:「我要改變計畫,讓昏君把我打入冷宮,然后再趁著大家放鬆戒備時逃出宮去。我得積極做點什么惹昏君生厭才行!」
蓮兒一臉欲哭無淚,已經不知道該回應什么了。
就在這時,內侍局的太監傳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昏君今天翻了我的牌子。
蓮兒激動萬分地望著我,就差沒有喜極而泣:「娘娘,咱們的機會終于來了!」
我亦激動萬分地回望蓮兒:「是啊!真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我今天不洗頭了!還有,把我昨天嫌太老土的那套衣服拿出來,我今晚就穿那件!」
蓮兒:「……」
當晚,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有些緊張地站在前殿門口,等待昏君到來。
唉,我這么個溫柔可愛的美少女,要惹人厭還真是不容易!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成功讓昏君對我失去興趣……最好是將我打入冷宮,再也不要理我,甚至忘記我這個人的存在,這樣我的出宮計畫才有可能實現啊!
想著想著,便聽見一個尖細的嗓音喊道:「皇上駕到!」
我跨著對于古代女人來說非常豪邁的步伐,到門外對著那超大陣仗中央的人微微一福:「臣妾參見皇上。」
雖然心中百般不愿說出這般矯情的話,但現在表現得太明顯的話可能會得到反效果。還是先忍忍,刺探一下「敵情」再採取行動。
「平身。」
原以為等到的會是一個因為縱情聲色、酗酒過度而沙啞的破鑼嗓音,沒想到傳來的聲音卻是溫和儒雅,彷彿清泉拂過心頭,說不出的乾凈舒服。
我愣了一下,才忙不迭直起腰。「謝皇上。」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妳。」
「是。」我的視線順著明黃色龍袍一路向上,當我終于看清他的長相時,我又一次愣住了。不,這次可說是徹底傻住!
我幾乎就要脫口問道:「請問你是不是去泰國做過手術?」
怎么會有男人長得這樣美?不是英俊、不是帥氣、而是美麗,讓天下所有女人都嫉妒的美麗!站在他面前,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女人了!
雖然如此,他的身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女氣,可以說,是一件上天精心打造、超脫性別的藝術品。
這樣的藝術品,現在是我老公……我的心中頓時冒出一顆又一顆粉紅色泡泡,心里有個小小的聲音不斷說著:「就這樣也不錯,可以勾搭上這般貨色簡直是祖宗保佑……」
幸好,我的理智最終還是戰勝少女情懷。我不斷在腦中催眠自己,不能被美男給迷惑了,我的目的是讓他討厭我啊!
可是好可惜喔……
不行!陳曦妳給我爭氣一點!美男是什么?能吃嗎?不能吃嘛!既然如此,就該無視,好好想想怎樣才能讓妳無憂無慮地吃東西!
想清楚后,我的小心臟終于冷靜下來,不再花癡地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我平靜地望著昏君那雙傳說能勾人魂魄的漂亮鳳眼,恭敬有禮卻明顯帶著疏離地道:「皇上來臣妾這兒有事嗎?」
皇帝夜晚駕臨妃子住處,還能有什么事?
昏君聽完我的話后,這次換他怔住了。原以為他會發怒,嚷嚷些「妳這女人真是不識好歹」諸如此類巴拉巴拉的話,誰知道他竟是微微勾起了嘴角。「朕沒事不能來嗎?」
「皇上如果沒事的話,臣妾認為最好還是別來了。皇上要來,臣妾還得費一番心思打扮以示莊重,那很花時間的!如果空下那段時間,臣妾就可以好好閱讀《女誡》、《列女傳》以充實臣妾的涵養。」《女誡》?《列女傳》?老實說,這類書籍讓一個二十一世紀現代女性閱讀實在是不適合,我怕我一看便會怒火攻心、一時沖動在古代搞婦女自強運動。雖然剛進宮時管事姑姑就拿了這兩本書要我讀,但直到現在它們還是原封不動地躺在書柜某個角落。唉,要是古代有泡麵的話,這兩本書就能發揮功用了……
「費心思打扮?」他目光略為掃視我的裝扮,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兩下。
我展示般地拉了拉繡著大朵紅花的草綠色裙襬,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容。「為了迎接皇上,臣妾特地穿上了最喜愛的衣裳,皇上覺得適合臣妾嗎?」
「愛妃喜歡就好。」他似乎已經認為再跟我討論下去是件浪費生命的事,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我們進去吧。」
「妳父親還可安好?」昏君抿了一口茶,淡淡地問道。
這可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啊!我進宮至今也快一個月了,我哪知道我那名義上的老爸現在過得如何?不過昏君是從不上朝的,想必跟我那老爸的不熟程度和我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真要說的話,這段時間待在宮里倒是沒聽見葉家出事的消息,我猜大概混得還不錯吧!于是,我點了點頭。「應該安好吧。」
「應該……?」他抬起眉毛,沉思了片刻后,微笑著為我倒了一杯茶。「妳也喝吧。」
啥?我也喝?不好吧!為了迎接你的到來,我可是要蓮兒翻箱倒柜,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出雅棠宮里現存最苦最澀的茶葉。您老人家慢慢享用就好了,我怎么好意思跟您共享呢?
不過這么難喝的茶,他怎么可以皺也不皺眉頭地喝下去呢?實在是令人費解……
我堆著虛假的歉意笑容,擺了擺手。「臣妾睡前不喝茶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瞬和昏君形象格格不入的警戒。「為何?」
「茶里有咖啡因,會讓人精神亢奮,尤其是女人更容易失眠。」我面不改色地瞎掰著。
「咖啡因……?」他的臉上只剩下迷惑,好奇地搖了搖茶杯,盯著晃動的褐色茶水問道:「是某種藥材嗎?」
「不是。臣妾就算解釋了,皇上也是聽不懂的。反正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皇上不曉得也沒關係。」
他皺起眉頭,不發一語。
歐耶~昏君總算要生氣了嗎?我可是間接地表示瞧不起他啊!身為男人若被這樣輕視還不發飆的話,那我會發自內心認真鄙視他!
冷宮!你再等等,我很快就會投入你的懷抱里了!
誰知道,昏君并沒有如想像中暴怒(于是我在心里開始鄙視他……),而是放下茶杯起身,嘴邊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說道:「既然如此,茶就別喝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寢吧。」
「啥?」我忍不住驚呼。我我我有沒有聽錯?他現在是打算跟我OOXX了嗎?我都把自己搞得那么俗氣邋遢,他還有興趣?就算看在難喝的茶的份上,也該拂袖而去吧!現在該怎么辦?計畫失敗還可從長再議,但今晚要是真的跟昏君怎樣怎樣,我的人生就徹底完了!誰知道他和這么多女人胡搞瞎搞有沒有得愛滋啊!
我無計可施,只能用最拙劣的方法,弱弱地請求著:「皇上……可以不要嗎?」
「怎么?愛妃不想侍寢嗎?」他傾身靠近我,危險地瞇起了丹鳳眼,標準的好色紈褲子弟模樣。
膽敢拒絕跟皇帝上床,這絕對足以構成廢妃條件了吧!
「不想,這輩子都不想。」我誠實地回答。誠實的孩子有糖吃,誠實的妃子有頭砍。「請皇上殺了臣妾吧。」
昏君怔愣地望著我好一會兒,緩緩說道:「朕若是殺了妳,兵部尚書不會善罷干休的。」
這我當然知道啊!所以最好的折衷辦法就是將我打入冷宮嘛!
我站了起來,走至他腳邊跪下,一臉視死如歸地說道:「皇上若是強迫臣妾侍寢,臣妾必定誓死抵抗!」
他冷哼了一聲。「好個嫻嬪!竟敢威脅朕?妳不怕朕諸妳葉家九族?」
「皇上仁德,必不會遷怒無辜之人。」這是違心之論中的違心之論啊!一個昏君何來「仁德」之說?不過我這招用的可是激將法,專門對付無腦的男人,昏君聽了之后為了面子一定不會這么做!
「不識好歹的女人,這是妳自找的。」昏君冷冷地扔下這句話后,拂袖而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我悄悄抬起頭,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動怒了。然而,我卻發現他乍看慍怒的臉上掠過一絲不合理的情緒──鬆一口氣。
一定是我眼花了。
氣走昏君之后,我整天都在期盼接到將我打入冷宮的圣旨。雖然昏君自那日后再也沒來過我的雅棠宮,但卻自始至終沒有傳來要處置我的消息。
難道他打算直接把我這雅棠宮當冷宮?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真是佛心來著,讓我被監禁在一個這么舒適的宮殿。
被關在這里,總比那冷颼颼的冷宮要好很多,反正昏君已經對我失望透頂,過不了多久就會將我徹底遺忘在這里,到時候我再伺機行動想辦法逃出宮也不遲!
想通了之后,我再也沒試著自殺或是做出什么驚人之舉引起昏君反感。現在我的最高行事準則就是:低調!我不會再去招惹昏君,我要低調過活,讓昏君和這宮里的所有人漸漸忘了我這么一個人的存在。
就這樣,我待在雅棠宮里逍遙快活地過著我的一人世界,不知不覺也兩年了。昏君也許已經完全將我從他的記憶中抹除,這兩年來再沒踏進我這雅棠宮。也不知是昏君特地交代還是鳳凰王朝的后宮有人性,雖然我長期沒受到寵幸,但吃穿用度卻一點也沒受到影響。
我在想,這可能是昏君為葉家留的最后一點情面吧!不過他又不關心朝政,他管我們這些世家大族做啥?
這兩年間我也不是完全沒見過昏君,凡有節慶宴席,我一定是準時出席的!(廢話!宴會上什么不多,就是美食多,我要低調也不能放棄此等好事!)
每看昏君一次,雖只是遠遠地看,都還是驚嘆于他異于常人的美!
我經常一邊嗑著美食一邊面不改色地在心里想著:要是昏君能夠穿上女裝,多好……要是昏君穿上女裝和一個男人抱在一起,多好……
于是在內心偷偷把昏君掰彎,便成了我單調宮廷生活中少數樂趣之一。
至于在其他妃子面前,我收起了「本性」,如我的稱號「嫻」,做一個恭敬和順的嬪妃。我的生活宗旨就是低調、低調、再低調嘛!要是和她們起沖突,到時她們聯合起來對付我,不是自己找罪受嗎?既然昏君并不寵愛我,我對她們來說就不具威脅性,她們是不會浪費精力在一個不受寵的妃子身上的。
當然,有時候還是會遇到白目的女人主動挑釁,那時我就會開啟「陳曦」模式,「好好」教導她們什么叫作「做人的道理」!
老實說,古代人的生活真的是會把人給無聊死!尤其還是古代后宮女人的生活!要不是看在能悠哉當米蟲的份上,我真的會再次考慮研究該如何噎死自己。
兩年過去,我也算適應了這里的生活,漸漸沒像一開始那么想回現代去。雖然我始終沒找出落跑出宮的辦法,但每天被美食包圍,偶爾跳跳舞、看看這時代的小說,日子也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有一天,昏君又出現在我的雅棠宮。
那天,我正在練舞。因為天氣熱、練舞又容易流汗,我便穿上了讓蓮兒為我特製的「吊嘎」和「棉褲」。反正又沒人會看見,我在我的宮里愛怎么穿是我家的事情。
練完舞,我正想著要到前院的池子泡泡水降溫。這宮里的池水都很乾凈,就算是喝下去也不會拉肚子。
誰知道一走到前院,便看見昏君一個人站在池邊,對著水面「自摸」,一臉「天啊我怎么可以長得這么美」的驚異表情。
我的眉角抽了抽。這人有什么毛病……
我靜靜地看著,并沒有出聲,想觀察昏君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只見昏君讚嘆完自己的長相后,忽然開始像個神經病一樣大笑。
我的眉角再次抽搐。他嗑藥了嗎……
我低嘆了一聲,朝昏君緩步走去。要是讓別人知道昏君在我的宮里「起肖」,不知道還會惹出什么麻煩事來,到時我兩年來苦心經營的低調人生就毀在這一刻了。
「臣妾參見皇上。」我停在昏君背后幾步的距離,朝他有禮卻帶著疏離的一福。之所以要繞到他背后現身,就是要假裝我是剛出現的,并沒有看見他剛才的舉動。男人,都是愛面子的。
「平身。」他止住笑聲,拉拉龍袍似乎是在整理儀容,然后轉過身來。
當他看見我時,臉上竟是出現了錯愕的表情,那震驚的程度簡直就像是發現睡在自己身旁多年的妻子其實是男兒身。
搞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見我,干嘛一副見到外星人的樣子?
他張大眼睛,將我從頭到腳掃視一番。這舉動讓我心里一陣發毛,敢情他對我又重新有了興趣?
不行!這大大不妙啊!眼下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皇上若沒事的話,臣妾先行告退了。」儘管內心緊張得要命,我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還特地加強了語氣中的疏離。
我跟你不熟……我跟你不熟……拜託放過我……
我行完禮后正要溜之大吉,卻被昏君一把抓住手腕。「等等!」
媽媽呀!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在心里叫苦連天,極不情愿地轉頭回去。「皇上還有事吩咐臣妾嗎?」
被我這么冷漠無情地回應,昏君的神情有些尷尬,乾笑著說道:「真巧!愛妃也到這散心啊!」
真巧?他現在是在把我當白癡耍嗎?這是他糜爛生活中最近的新游戲嗎?
「這里是臣妾雅棠宮的前院。」
昏君的臉色變得更尷尬了,那窘迫的樣子竟讓我一瞬間有了想大笑的沖動。「呵呵,其實朕本來就打算來……雅棠宮看看愛妃。愛妃不介意朕進去喝杯茶吧?」
又喝茶?難不成您老人家愛喝的茶真的是那一款的啊!那也不一定要親自來喝啊!派人吩咐一聲,我一定替你搜刮出宮里所有難喝的茶葉,送到你宮里去嘛!
嗚……我真的不想再跟他扯上關係了啦!明明把我晾了那么久,是哪根筋不對又往我這跑來?可是他是皇帝,我又不能說不……
算了,這次我就給他最高級最好喝的茶葉,他喝了覺得沒趣,下次就不會再來了。「皇上有命,臣妾豈敢不從?」
我領著昏君進去殿里「喝茶」,如我悲慘的預料,我的低調人生果真就在這一天畫下休止符了。
但是我并不后悔。這一天,我發現真正的昏君死了。
這一天,我發現昏君的身體里現在裝著一個和我一樣來自現代的少女靈魂。
這一天,我的人生又開始有了更多色彩。
這一天,我得到了一生中最珍貴的,好朋友。

第五十五章 我沒有說謊 第五十五章 我沒有說謊
雖然我是笑著送陳曦離開的,但她真的走了之后,才發現「生離」和「死別」的痛其實差得不多。
這輩子,大概再無相見之日了吧……不過知道她至少還活著,而且活得比以往自由自在,這就足夠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這幾天,我經常抱著小白到雅棠宮去。在那里只是靜靜地坐著,一坐就是大半天。
小白似乎因為習慣被陳曦那女人欺負,她走了之后沒人欺負牠反而感到不對勁,也不再如以往來雅棠宮時那般大呼小叫,而是蔫蔫地縮在我懷中。
也許是知道我會來這里,陳曦「死」后鳳湘翊并沒有封了雅棠宮,還留下宮人定時打掃整理。整個雅棠宮依舊如往常,只是它的主子不在了,給人的感覺瞬間冷清了許多。
自從陳曦離開的那一天后,這些日子鳳湘翊沒再來找過我,我想他是為了留給我自己調適心情的空間。
畢竟陳曦不是真的死了,我也不會像之前一樣不吃不喝,只是這幾天吃得變少了些,話說得也不多。陳曦去過她的逍遙日子了,我也有我的生活得過。這段時間因為陳曦的事誤會了鳳湘翊,都還沒好好跟他道歉,該是時候主動去找他了,要不然他會以為我還在氣頭上不敢來找我。
這一天,我起了個大早,特地找來御膳房里最厲害的廚娘教我燉雞湯。折騰了近三個時辰,好不容易才親自弄出了這么一碗端得上檯面的湯。仔細想想我似乎從沒有親自下廚做過什么東西給鳳湘翊吃,今天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合不合他胃口。
我掃了一眼手腕內側被熱鍋燙到留下的疤痕,并不覺得痛,反而感到十分幸福。這樣的生活就像外面的小夫妻一樣,不擅廚藝的妻子為了丈夫學習下廚,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丈夫一定會深受感動的!
我滿懷期待地端起還蒸騰著熱氣的雞湯,閉起眼睛聞了聞,卻忽然感到一陣反胃。
「娘娘,妳怎么了?」彩珠慌忙地接下我手上的湯,擔憂問道。
「沒事。」我撫了撫胸口,壓下想吐的沖動。「這雞湯味道是不是怪怪的?」
她低頭仔細地嗅了嗅。「沒有啊!味道很香呢!」
「是嗎……」我再望了一眼澄黃色的雞湯,還是覺得想吐。「真的沒問題?」
「這味道很正常啊!」彩珠疑惑地揚起眉。「娘娘您有哪里不舒服嗎?要不要奴婢傳太醫過來看看?」
「不用了!」我想也不想立刻拒絕。要是太醫來了,就算我沒病,也會為了交差開一堆有的沒的藥方,我最討厭吃中藥了!上輩子我媽不知道去哪里抓來了什么長高藥方、調經藥方、還有……呃,豐胸藥方,每天硬逼著我喝下,簡直要我把藥當開水喝!現在想起來喉嚨還能感受到陣陣苦味,可見中藥在我心里留下的陰影有多深!
我是說什么都不要看太醫的!為此我還跟鳳湘翊盧了很久,推掉嬪妃每日讓太醫診平安脈的例行程序,不斷催眠他「有病再看醫生」才是養生保健之道。
彩珠一臉的不放心。「還是讓太醫看看吧!萬一……」
「沒有萬一!」我連忙打斷她。「沒關係,應該是最近我吃得比較清淡,一時聞到油膩的東西才會不習慣,過一陣子就沒事了。我們趕緊將湯送去御書房吧,要是再折騰下去湯就要涼了。」
「皇上在里面吧?」我強忍著反胃的感覺,小心翼翼地端著雞湯問著站在御書房外的張學祿。
「奴才這就去通報,請娘娘稍候片刻。」張學祿看見我手上的雞湯,頓時了然,微笑著行了個禮便進了御書房。
誰知道他再出來時,表情卻是大不相同,一臉的不解和為難。「娘娘,皇上說他政務繁忙,無暇接見娘娘,請娘娘先行回去。」
他在忙嗎……?我望著御書房緊閉的漆金雕花門,再看了看手里的雞湯,失望地嘆了口氣。「既然皇上在忙,我就不打攪了。這碗雞湯麻煩你替我呈給皇上,另外再轉告皇上希望他今晚能來我宮里,我有話要對他說。」
「娘娘客氣了。」張學祿連忙接過湯盅,點頭道:「奴才一定會替娘娘轉達的。」
答……答……答……
殘留的雨水沿著屋檐緩緩滴下,落在地上未乾的水灘之中,撞擊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也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月亮彷彿被水洗過般,特別明亮。柔和的月光灑下,將院子罩上一層朦朧神秘的銀紗,美麗極了!
只可惜,我現在并沒有心情欣賞美景。
我坐在擺滿豐盛佳餚的餐桌前,焦急地不斷望向門外空蕩蕩的院子,從來沒感覺時間如此漫長過……
張學祿該不會忘了跟鳳湘翊講吧?可他又不是得了失智癥,我一交代完他就進去稟告鳳湘翊,怎么可能忘記?
難道他還在御書房忙著?也不知道他會忙到什么時候,我都叫張學祿轉告他我有話要跟他說了……
還是再等等吧!應該是有事耽誤到了,他不會明知道我在等他還不來的。
但他的確曾經這么做過。
這個念頭一出現在我的腦海里,便被我搖搖頭驅逐了。那時候是因為和陳曦聯合騙我,才故意不去見我的吧!
這么想過后,我的心情放鬆了不少,望著桌上為了向鳳湘翊賠罪、特地按他喜好為他準備的滿滿菜餚,招手要彩珠過來。「彩珠,這些菜都涼得差不多了,妳讓人拿下去再熱一熱吧。」
「是。」
「娘娘……娘娘……」
恍惚間感覺有人在輕輕搖著我,我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我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翊……你終于來了……」
「娘娘……是奴婢。」彩珠提高了音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忍。
我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后,撐起上半身有些失落地道:「是妳啊……我怎么就趴在這里睡著了?」
「娘娘累了就先進內殿睡吧!等皇上來了,奴婢再叫您起來。」
我愣愣地望著依舊空蕩的門外。「皇上還沒來嗎?有沒有派人來傳話?」
「奴婢已經讓小虎子去問了,相信他一會兒就會帶消息回來。」彩珠細心地為我蓋上一件披風,柔聲道:「娘娘餓了嗎?要不先用膳吧!」
經她這么一問,還真的有些餓了。我看向滿桌熱過又涼掉的菜餚,沉思了片刻后搖了搖頭。「沒關係,等到皇上來再一起吃……算了,妳先幫我弄點小點心來吧。」至少吃東西可以分散注意力,等待就不會變得那么難熬。
點心送上來的時候,小虎子也回來了。
「怎么樣?皇上還在御書房嗎?」彩珠一看見小虎子便急忙詢問。
小虎子垂下眼睛,搖頭說道:「皇上到皇后的儀鳳宮去了。」
我正要拿點心的手一頓。鳳湘翊去找了皇后……?
我抬起頭,正好看見外面夜空上銀盤似的月亮。原來今日已經是十五了……我都沒注意到……
每逢初一、十五,皇帝按照慣例都要在皇后宮里留宿,鳳湘翊雖然不愿,但每次都還是被我「威脅利誘」,強迫他至少要跟人家喝個茶做做樣子。
只是每次鳳湘翊都是隨便敷衍皇后,不到一個時辰便又往我這跑來,今日怎么這么晚?難道出了什么事了?
「皇上有說什么時候會過來嗎?」我拿起一塊菊花酥,咬了一口。
小虎子沉默不語,臉色有些難看。
我的心沉了一下,抬眸冷眼掃向他。「說實話!」
「回娘娘……張公公告訴奴才皇上今夜在儀鳳宮留宿,請娘娘不必等皇上……」他略抬起頭,似乎在觀察我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極為小心翼翼地接著說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經歇下了。」
「怎么可能……」彩珠驚訝地低呼著,用彷彿捧著一件易碎瓷器的小心眼神望著我。「娘娘……」
「擺駕儀鳳宮。」我說,語氣超乎我想像的平靜。
「什么?娘娘您該不會要去……」彩珠皺起眉頭。「娘娘,這于禮不合,大大不妥啊!何況對方還是皇后娘娘!」
這ㄚ頭以為我要去捉姦嗎?我蘭漪才不會做那種傷自尊的事!再說了,真要捉姦的話,我有那個資格?
我不過是皇帝后宮中一介嬪妃,說難聽一點,就是小老婆。我有什么權力干涉丈夫去找大老婆?
我嘆了口氣,將只咬了一口的菊花酥放回碟子上,淡淡地再次說道:「擺駕儀鳳宮,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是……」
也許是因為帝王駕臨的緣故,平日雖然氣派卻總是死氣沉沉的儀鳳宮,今晚給人的感覺特別不一樣。
宮殿外站了一隊浩蕩的侍人,為首的那人我很熟悉,也因著這股熟悉,讓我更覺得難受。
「娘娘,您駕臨此處,所為何事?」張學祿縱是平日再冷靜沉著,此時臉上也不免流露出驚訝之色。也是,在皇帝臨幸皇后之時,膽敢跑去人家宮里的妃子大概在鳳凰王朝史上我是第一人,擺明就是來鬧場的!
「我有話要和皇上說。」
「可是皇上已經歇下了……」張學祿朝儀鳳宮內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為難地皺起眉。「若不是什么急事的話,娘娘不妨先行回宮,等明早皇上起寢,奴才再轉告皇上。」
我也朝寢殿的方向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苦笑。我又不是瞎了,看見燈火已被熄滅的黑暗內室,我還不知道他們歇下了嗎?
「你也用不著通報皇上,我就站在這里等待皇上出來。」我的聲音中有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娘娘這……」張學祿驚地睜大了眼睛,不解地望著我。隨后,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無奈與憐惜。「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嗎?我也不知道。老實說我根本不曉得自己現在在做什么……也許我賭的就是那一口氣,無論如何我都要當面見到他,要他給我一個交代。
「你不用管我,就當我不存在,繼續做你的事吧。」說完,我又回頭對彩珠吩咐道:「你們先回漪蘭宮去休息,我自己在這兒等就可以了。」
「奴婢要陪娘娘一起等。」彩珠的臉上竟有著和我一樣的固執。
我心頭一暖。「好吧,那妳留下來陪我,叫其他人回去吧。」
和上次在鳳湘翊寢宮外等待的那晚相比,今晚并沒有那么地冷,然而我的心卻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地結成冰,因為我知道我要等的那個人就在里面。
他真的睡了嗎?這次,是要在這里待到天亮嗎?
儀鳳宮外守候的宮女太監不時向我投來打量的目光,偶爾竊竊私語幾句。在他們看來,我這是一個失寵的妃子不甘被冷落在無理取鬧吧!
隨他們怎么想……反正我無所謂,我本來就不是什么端莊合乎體統的賢妃。
夜越來越沉了,周圍十分安靜,卻不是祥和的寧靜,而是讓人心慌的靜默,沒完沒了,彷彿這惱人的靜會永遠持續下去。
我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院子,沉默地盯著內殿的方向看。雙腿早已變得麻木無知覺,但我仍是堅持地站著。
彩珠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決心,并沒有勸我回去,一樣安靜地站在我后側,偶爾風起時替我加件披風。
身體早已疲憊不堪,但我的意識卻很清醒。我不斷告訴自己,他是有苦衷的,等會兒他出來了,就會向我把事情解釋清楚。
靠著這股信念,我在這漫長的夜里,頑強地撐著。
漸漸的,天空露出一絲曙光。
漸漸的,天空的顏色由灰藍轉為魚肚白。
漸漸的,宮人們忙碌了起來,準備好帝后的盥洗用具、龍袍鳳衣,在殿外等候傳喚。
終于,鳳湘翊出來了。他果真待了一整個晚上。
當他的眼與我的對上時,我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定定地凝望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早。」
「妳在這里做什么?」出奇地,他的眼中沒有半絲訝異。
「我說了,我有話要對你說。既然你不來找我,我只好自己來找你。」
他緊抿著唇,沉默地望著我,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我讀不懂,也沒有心力去猜。良久,他緩緩地開口。「我沒有話要對妳說。」
一直勉強維持的理智在此刻崩解,我朝他走近一步,近乎哀求地問道:「翊……你到底怎么了?陳曦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你現在又是在玩哪一齣?這次不管你有什么苦衷,都告訴我好不好?一直這樣傻傻被蒙在鼓里,不斷地猜測你在想什么,我真的很累……」
他的唇角放鬆了下來,此時臉上的神情我終于看懂了,那叫作「面無表情」。
「漪妃,注意妳的言辭。」他的聲音再沒了以往的溫和,而是帶著冷淡疏離。
我可悲地發現,如今我對于他這樣的冷漠,居然越來越熟悉了……
「漪妃?」我低低地覆誦了一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剛才叫了我什么?漪妃?
我緩緩退后,即便心里正淌著血,臉上卻掛上了大方得體的微笑。「是臣妾僭越了,皇上。」
「朕要上朝了,漪妃回宮去吧。」他沒再多看我一眼,扔下這么一句話后便從我身旁走過。
我轉過身,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道:「在皇上給臣妾一個答案之前,臣妾是不會放棄的。」
他的腳步一頓,淡淡地吐出一句話后,繼續前進。「隨便妳。」
直到他消失在宮門之外,都不曾回過頭再看我一眼。
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我說過不會放棄,就絕對會撐下去。

于是,無論鳳湘翊今晚宿在誰的宮里,我就到那里去「站崗」一整夜,直到鳳湘翊隔天早上出來準備早朝,把我當空氣般地經過我身旁離去,如此情節重覆上演了連續好幾天。

鳳湘翊也不是獨寵皇后,他很公平,每天去不同妃子的宮里過夜,唯獨忽略漪蘭宮。

這些日子我「不合體統」的舉動已經在后宮里引起軒然大波,許多人在明地暗地對我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人說就是因為我出身卑賤的浣衣局宮女,才會這么不知好歹沒有分寸。

聽到這些消息,我竟一點也不會感到生氣,生氣表示還懷抱著希望。而我,只覺悲涼。

當初剛成為漪妃風光無限時,這些人似乎還把我當成宮女之光呢……

我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要藉由虐待自己得到鳳湘翊的同情,我相信這種女人不會讓他心軟,只會讓他厭煩。而且,我也會看不起那樣的自己。

我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白天待在漪蘭宮休息,養足精力晚上再去「抗戰」,就當是在上大夜班。

只是,從此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三件事:吃飯、睡覺、罰站。

無所謂,反正陳曦不在了,這宮里再也沒有可以讓我聊上一整天的好朋友,我閑得很。

所幸我還有一個好下屬,這幾天我站多久,彩珠就陪我站多久。我以前熬夜慣了不覺得有什么,倒是彩珠為了不讓眼皮闔起來,不斷偷捏自己大腿的模樣讓我心疼。

我每晚都叫她回去休息,即便是用命令的方式,她仍固執留下來陪我。

她說要不是有我,她直到現在還在浣衣局洗衣服,這恩惠她到死都不會忘記。

我無法告訴她其實當初幫她的「藝香」是鳳湘翊,而且要不是她替當時快被打死的林藝香求情,也許鳳湘翊就沒辦法回到這世界。真要說起來,反而是我們該感謝她。

于是,為了彩珠,我決定給自己、給鳳湘翊一個期限。

再三天,再三天要是鳳湘翊仍然不回答我,繼續當我不存在,我就跟他討陳曦假死的毒藥,結束掉在這宮里的一切。

我很倔強,不得到我要的答案決不會善罷干休,但我不是明知已經不會有結果,還傻傻拿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笨蛋。何況我不能因為自己要爭一口氣,連累他人陪我受罪。

鳳湘翊,我再給你三天解釋的機會。三天過去后,我們真的就結束了……


訂下期限后,時間竟流逝得飛快,轉眼間第三個夜晚就要過去了。

我可悲地發現,此刻我有多害怕太陽升起,有多恐懼面對即將到來的絕望。

我好希望時間永遠凍結在這一刻,這樣我就有藉口繼續盼望下去。

然而,老天爺一直是無情的。無論我多不愿,太陽還是照樣升起。

看日出應該是美好的回憶,但在漫長等待中看見的日出卻對我如噩夢一般。

太陽出來了,又一天結束了。

不久后,鳳湘翊如往常一樣,從……嗯,這次是從蓮貴人的宮里出來準備早朝。

我以為他會無視我直接離去,正如同這些日子他一直做的。或許是宮里沸沸揚揚的輿論讓他疲憊,或許是每日看見這樣的我讓他厭煩,或許,他發現了今日我望向他時,眼神里不同于往日的悲傷與絕望。出乎意料地,經過我身側時他停了下來。

「妳究竟想要怎樣?」他看著前方,板著臉問。

我似乎聽見一聲微弱的嘆息。但看著他那張冷酷的容顏,又覺得只是我自己幻聽。

「我說過,我要一個答案。」我側頭,堅定地凝視著他的雙眼。「只要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便不會再纏著你。」

他終于肯與我對眼,望著我的鳳眸深不見底,洶涌著各種情緒。最后,歸于平靜。

「好,既然妳要解釋,我就給妳。」


漪蘭宮,曾經是承載我們之間無數甜蜜回憶的地方,如今卻只能成為談判場所,多么地諷刺!

「妳想知道什么?」

「為什么突然寵幸起后宮里的女人?你不是不喜歡她們嗎?」

「我需要子嗣。」

「什么?」我不解地反問。我想過任何理由,卻萬萬沒有想過是因為子嗣。

「新政改革引起朝臣反彈,至少在子嗣這方面該聽他們的話。我也到該有子嗣的年紀了,繼續逃避問題不是辦法,及早確定繼承人才能穩定國家根基、安撫躁動的民心。」

他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可是……「可是如果是需要孩子的話,我也能努力啊……」我說得很小聲。自己講這種話怪難為情的……

「妳不能。」他看著我,無情地說著。「因為妳沒有任何家世背景,妳的孩子將來無法在這殘酷的王位爭奪中生存下來。」

家世背景?怎么可能……他居然會跟我提家世背景?我不相信地搖著頭。「你說謊!」

「我沒有說謊。」他的語氣堅定地讓人心碎。

我慘然冷笑。「你說過,如果真要孩子的話,你只想和我一人擁有孩子!」

他的眼中閃動了一下。「我是說過,但是我后悔了。那不過是一時糊涂之下有的錯誤想法,就現實上來講,根本不可能。」

一時糊涂……他把我一直放在心里珍惜的承諾,當成一時糊涂嗎?「我可以保護好『我自己』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妳沒經歷過王室斗爭,不知道那是多么的殘酷。我需要的不是一個生來疼愛的小孩,而且能夠明正言順繼承王位、有強大母戚作為后盾的兒子。」

仔細回想,他這些日子臨幸的妃子,的確各個家世顯赫!一想到他和那些女人生孩子,我的心便劇烈地抽痛。

我不再開口,我還能說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妳要的答案,我已經給妳了。」他起身,轉過身面向門口,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明天,妳就離開吧!」

「你說什么?」我錯愕地盯著他的背影。「你要趕我走?」

「還記得我生辰那晚,我要妳答應我一件事嗎?」

他突然提起這個讓我愣了一下,但那件事一直像顆未爆彈藏在我內心深處,因此我記得很清楚。「你說……如果有一天你要我走,不要問為什么,立刻離開。然后……再也不要回來。」說完后起我的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那一天……已經到了嗎?」

「對。」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令人起疑。

「你說不要問原因,那我只問一件事……為什么,是現在?」

「目前我對妳還有情,能好好將妳送出宮。到了以后,我就不能保證還能顧慮到妳了。」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又回到了久違的溫柔。「漪兒,走吧!這是我能為妳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走了,只留了一個背影給我。那漸漸變得渺小的背影看起來……

好寂寞。
我愣愣地坐在漪蘭宮前殿,看著宮人們忙進忙出,整理我的東西。
今日鳳湘翊離開不久后,張學祿便來宣了一道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漪妃林氏失儀失德,故褫奪封號,逐出皇宮。朕念及其曾救駕有功,特準許將所賜衣裳首飾帶離皇宮。欽此。
「娘娘,這枝翡翠瑪瑙簪要帶走嗎?」彩珠紅著眼眶,啞聲問道。
我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那這條珊瑚手釧呢?」
我依舊搖頭。
雖然鳳湘翊準許我帶走這宮里任何屬于我的東西,但最后我只讓彩珠替我收拾幾件樸素的衣服,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沒打算帶走。
我本來就不屬于這里,帶走這宮里的東西又有何意義?
「那……這件呢?奴婢知道娘娘一直很珍惜這個飾物,平日里都捨不得戴……」
我怔怔地盯著彩珠捧在手心那條鑲了藍寶石的琉璃項鍊,過了許久后,才緩緩開口道:「等我走了之后,妳替我還給皇上,跟他說……臣妾已不再是皇上心中唯一的妻子,如此珍貴之物,臣妾沒有資格繼續留下。」
「是……」彩珠輕輕地點了點頭,終是哽咽了起來。「娘娘,您一定要離開嗎?」
我嘲諷地勾了勾嘴角。「這是圣旨,我有選擇的機會嗎?」
「您可以去求皇上啊!娘娘和皇上曾經是那么的恩愛,皇上也許只是一時沖動,他的心里肯定還是有娘娘的!」
「妳也說了是『曾經』,既然他都已經決定好了,我又何必死皮賴臉不走?」我望著窗外紛飛的落葉,淡漠地說著:「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以為我會是那個例外。呵……在這深宮中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天長地久,沒有任何人是例外,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至少,我作了一場美夢,現在夢醒了,就該識相地退場。」
「娘娘……」彩珠再無法反駁我的話,只能一個勁地拭淚。「娘娘出宮后有何打算?」
「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我對于將來的日子完全沒有想法,鳳湘翊不在我身邊,去哪里都一樣。「我走了之后,小白就麻煩妳了。妳放心,皇上只是針對我而已,不會牽連到妳們的。希望妳能遇到一個愿意珍惜妳的主子,這些日子謝謝妳的照顧了!」
「娘娘這么說不是要折煞奴婢嗎?」她連忙搖著頭。「娘娘是奴婢見過最善良最可親的主子了,要不是奴婢還沒到達可以出宮的年紀,奴婢真想跟著娘娘離開,繼續服侍娘娘!」
「妳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跟著我這么一個沒錢沒勢的主子只會吃苦,妳好好熬過這幾年,等到出宮后找一個真心愛妳的平凡人嫁掉,記住,不要和皇親貴族牽扯不清,就算愛得再怎么刻骨銘心,終究還是會受傷的。」
「奴婢知道了。」她點了點頭,正又要開口說話,卻聽見外面的太監朗聲通報。
「皇后娘娘駕到!」
我起身至門口迎接身著朱紅華麗宮裝、端莊大方地朝我走來的皇后,屈膝一福。「嬪妾……不,民女參見皇后娘娘。」
「不必多禮,快快起來吧。」皇后扶著我站直身子。「在妳離宮之前,本宮依然當妳是漪妃。」
「謝娘娘。」她愛怎么稱呼我就隨便她吧!不過,她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來找我?她想看看我現在落魄的樣子嗎?
我領著她進到正殿,讓她坐在主位上。彩珠上了茶后便帶著眾人退下,只留下我和皇后兩個人。
「娘娘駕臨此處所為何事?」我也懶得跟她打屁,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她微皺起眉,意味不明地盯著我看很久,然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漪妃,妳知道前些日子妳的所作所為實在讓皇上和本宮非常為難嗎?」
「嬪妾知錯,并也為此受到懲罰了,娘娘若是來這里只為教訓嬪妾的話,還是請回吧!」我冷冷地下著逐客令。自從皇后莫名變了性情之后,我對她并不再感到反感,只是此時我真的沒有心情聽她說教。
「本宮來不是為了責備妳的。」她的臉上浮出一絲哀傷。「本宮只想告訴妳一件事。」
我沉默地喝了一口茶,等著她繼續說。
「本宮本以為已經將對皇上的傾慕之情放下,認命地做個賢良大度的皇后,可那日皇上突然駕臨儀鳳宮,本宮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心里還是會期待、會盼望的!當皇上說要留宿儀鳳宮,妳可知道本宮心中有多歡喜?」她的語氣變得激動,神情宛如新婦般嬌羞喜悅。
「所以?」所以不是來責備我,而是來炫耀的嗎?我已經傷痕累累了,可不可以不要繼續在我的傷口上灑鹽?
她的表情忽然轉變,眼中不再有任何歡欣,只留下濃得化不開的苦澀。「可是,那晚熄了燈火后,皇上并沒有跟本宮同寢,而是獨自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就這么站了一個晚上直到天明。看著皇上的背影一夜,本宮第一次感覺到他是脆弱的,彷彿壓抑了所有的痛苦,獨自承受著那份悲傷。隔天早上,本宮聽宮里的人說那夜妳在儀鳳宮站了一個晚上,才知道皇上凝視了一夜的,是妳。」
我震驚地抬起頭,緊握著茶杯,腦中一片混亂。鳳湘翊并沒有跟皇后同寢,而是在里面……陪著我站到天亮?
為什么……?他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難道這些日子在其他妃子的宮里,他也是如此?
「本宮也是女人,而且,還是愛著皇上的女人,本宮也想自私一回,為妳和皇上的失和感到慶幸,因為那樣,本宮才有機會……」她輕聲嘆息。「但是,在作為一個女人之前,本宮是鳳凰王朝的皇后,看著皇上郁郁寡歡,本宮有責任為皇上分憂。本宮知道,皇上的心里,是真的有妳的,直到現在,仍然如此。本宮不知道妳和皇上之間發生了什么事而走到了這個地步,但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的話,本宮希望妳能在將誤會解開之后,好好和皇上談清楚。本宮真的不想再看見皇上這樣折磨自己了……」
皇后和我說完那番話之后,我思考了整整一個晚上。這晚,鳳湘翊沒有宿在任何一位妃嬪的宮里,而是在御書房里埋首處理政務。
我有好多事想要向他問個明白,因此我到了御書房找他。可是,他不肯見我。
終究,天亮了,而我告別皇宮的時刻也到來了。在離開之前,我始終沒有將疑惑解開。
我坐在馬車里,任由馬車將我帶離這個自我穿越以來,擁有最多回憶的地方。心里的堵得好難受,可我卻無能為力。
我真的就要這么不明不白地離開了嗎?就這么走了,我會不會后悔一輩子?
但是我又能如何?不管真相是什么,他心意已決,這件事已成定局了……
不,蘭漪,妳再仔細想想,一定有什么事是被妳遺漏的!或許鳳湘翊是有苦衷的!現在走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說,他開始寵幸后宮的女人是為了子嗣,可是,他不跟她們同寢,又怎么懷上子嗣?
難道子嗣只是個應付我的藉口?
子嗣……子嗣……該死!我怎么忘了這件事?
腦中忽地掠過一個模糊的記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段日子我一直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難怪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給忘記!
鳳湘翊,你知道你自相矛盾了嗎?
「停車!停車!」我急急地對著駕車的侍衛喊道。
「對不起,皇上交代務必要將娘娘送出皇宮。」他公事公辦地說著。「小的不能違抗圣旨。」
我都已經被逐出皇宮,他卻還對我恭敬地說話,這表示……鳳湘翊有特別交代要善待我!
肯定有問題!
既然他不肯停下馬車,那我就跳車!
我挽起衣袖,深深吸了一口氣后準備跳車,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接下來就交給我,你回去吧。」
「是。」
這熟悉的銀鈴聲音和淡淡的玉蘭香氣……是月疏桐!
我連忙揭開車簾,眼前的人果真是他。「月疏桐,你怎么會在這里?」
「皇上讓我在妳出宮之后安置妳。」他說著,視線卻突然下移,停留在我的腹部,桃花眼里帶著詫異。
「怎么了?」我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撫了撫我的肚子。好啦我承認我最近是有點變胖了,但他這樣一直盯著人家瞧很沒有禮貌耶!
不對,現在這個不是重點!
「難道還不知道……?他也不知情嗎?」月疏桐垂下眸子,喃喃自語著。
「好啦我知道我變胖了可以嗎?」我有些惱羞成怒。「月疏桐,幫幫我!」
他定定地望著我,神情很複雜。「錯過了這次機會,也許妳會后悔一輩子。妳……真的做好決定了嗎?」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拜託你了!我如果沒有解開誤會,才真的會一輩子悔恨!」
他沉默地凝視著我良久,終是嘆了一口氣。「妳一直都是這么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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