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一會就不疼了高H_新妻老公寵上癮全文

第七十章 阿花 第七十章 阿花
「耀雪,我非得去當寶恩公主的宮女不可嗎?」我邊跟著耀雪以木蘭幫的特殊管道入宮時邊垂死掙扎地問。也許是顧慮到我第一次出任務,這次行動耀雪跟著我一同入宮,我們都是以宮女身分潛伏,然而耀雪是服侍淑妃娘娘的宮女,而我則是被分配去服侍全寶恩。
「不然以妳的能力,要是有人要對淑妃娘娘不利妳有辦法保護好她嗎?」耀雪說這話時完全沒有輕視譏諷的態度,完全是就事論事,要不是我認識她有一段時間了,知道她和熟人說話一向直接,不然她就會被歸類為白目一族。
「呃,也是……」我死心地嘆了口氣。雖然我這半年來在木蘭幫夜以繼日地勤奮練習,但是自己有幾斤幾兩重還是曉得的。木蘭幫成員出任務時若是不慎洩漏自己的身分危害到幫里,必須立刻自盡,我可不想第一次接任務便和平兒天人永隔,還是認命乖乖去全寶恩那兒當內應。
「妳放心,寶恩公主雖然有時候行事隨心所欲了一點,但本性善良,也沒什么心機,不會虧待下人的。」耀雪安慰地拍拍我的肩。
我只能欲哭無淚地點點頭。妳們有所不知,她的隨心所欲可不只一點點啊……
「總之小心自己的安危,有任何危急情況就給我暗號,我若沒辦法支援妳便找宮里其他我們的人幫忙。」耀雪和我分別前,最后一次向我交代道。「那藥丸……妳帶著吧?」
「嗯。」我撫上衣襟,抓緊了它。這里面縫著一吞食就會立即喪命的毒藥,即便雙手被縛,我一低頭就能咬到。萬一行動中不幸落入敵人手中,在被逼供前便能自行了斷。不過,我會努力不讓事情走到那一步!「我會見機行事,妳不必擔心。」
「公主,新來的宮女到了。」我和負責通傳的宮女一同在「茱寶殿」(為什么我覺得天羅皇宮的宮殿名稱都很值得吐槽……)外等候,不久便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
「進來吧!」
我低垂著頭,踏著謹慎的步伐跟隨宮女進去,途中不時用眼角余光打量周遭的環境。上次入天羅國皇宮已經是四年多前的事了,那時雖然經常被全寶恩「騷擾」,但我倒是從未來過她的宮殿。
大殿與其它殿室無異,沒有什么特殊的裝潢擺設,但進到公主所在的內室,便可見層層粉色紗幔堆疊,隨著風輕輕揚起,頗有全寶恩浪漫天真的風格。空氣中燃著淡淡的薰香,味道甜美清新,是很適合少女的味道。我暗自算著,寶恩公主如今也快十八了吧,希望她的心智有跟著年齡一同成長……
「公主,人已帶到。」
我仍保持著垂首的姿勢,恭敬地喊了一聲:「奴婢參見公主。」
「抬起頭來吧!」
「是。」
我依命抬頭,和全寶恩四目相接。幾年不見,她出落得更加美麗動人了,尤其身材更是……我不經意瞥見她胸前那條難以忽視的深溝,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算了,人比人,氣死人!她似乎又長高了不少,身材變得更為纖細勻稱,五官也長開了,變得越發精緻,卻仍舊未脫純真。我順著她的「馬里亞納海溝」(都說了「難以忽視」,別顯得我多變態似的!)往下看,這才發現她懷中抱著一只雪白的小狗,一只和我的「小白」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狗。
我的眼眶幾乎就要濕潤起來,腦中頓時涌現許多過往的點點滴滴。我記得全棠說過,作為生辰禮物送給我的「小白」其實是全寶恩的狗,她還有一只一樣品種的,小白是牠的哥哥,應該就是這只了吧!
我離開宮中后,小白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牠最喜歡鳳湘翊了,不管是「藝香」時的他,還是真正的他,小白一見他來總是立刻沖上去在他腳邊猛搖尾巴,對我這名義上真正的主人卻不是擺一張「面癱臉」就是大呼小叫。現在鳳湘翊不在了,我也不在宮里,小白牠一定很寂寞吧……
「妳叫什么名字?」全寶恩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趕緊收拾了情緒,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蘭花。」
蘭花是我在這宮里的新身分,年十八,原本在御膳房里當差,因為表現良好,又恰好茱寶殿缺人手,便升格調到此處來服侍寶恩公主。當初我知道自己往后要用這個名字時還跟杏愉前輩抗議,覺得這個名字真是太蠢了,她卻用「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語氣和我說,做奴才的名字就是要蠢一點才能得主子歡心,我還糊里糊涂地以為有些道理,想想以前在電視劇里面看到的那些太監不是叫「小O子」就是叫「小X子」(OX自行代入),每一個聽起來都滿蠢的,結果后來問起耀雪的新名字,她說她叫「雪兒」,我馬上心理不平衡了……
「妳叫蘭花啊!好名字!」全寶恩讚賞地說。我不覺得她會用「倒反法」,所以她應該是真心覺得這是個好名字。果然奴才的名字蠢一點便能得主子歡心,我想「雪兒」那千金小姐一般的高格調名字也許會讓耀雪被淑妃娘娘冷落甚或是虐待,頓時在心中感嘆好險我平時有跟杏愉前輩打好關係,耀雪她就是太不懂得圓滑了!
「我一見妳就覺得喜歡,妳今后也來做我的貼身宮女吧。」全寶恩一見如故地對我笑著,我還來不及思考自己究竟有什么地方讓她一見就喜歡,又聽她繼續說著:「我來跟妳介紹一下其他幾個貼身宮女,這是石蓮,我叫她阿蓮。」她指向她身后左邊數來第一位宮女,然后是第二位。「這是木槿,我叫她阿槿。再來是秋菊,我叫她阿菊,至于妳……」
不!公主殿下求求妳不要!「蘭花」這名字很好了,我滿足了!
「妳叫蘭花,往后我就稱妳阿花吧!」她對我笑得天真燦爛無比。
唉,我就知道,早該認命的。
「奴婢謝公主……恩典。」我僵硬地欠了欠身。算了,咱們做特務的,有時就是要能屈能伸。
「阿花,妳剛才是不是一直盯著牠看呀?」全寶恩拍拍懷中小狗的頭。「妳也喜歡小狗嗎?」
「是的。」我淡淡一笑。「牠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可以說是一見如故吧!敢問公主,這小狗有沒有名字呢?」
「有啊!」全寶恩點點頭。「牠叫『小黑』。」
「小……小黑?」我忍不住反問,懷疑是不是我的耳朵出了問題。這么一只全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的雪白小狗,居然叫作「小黑」?
「是啊,就叫『小黑』,黑色的『黑』。」或許是太多人質疑過這個名字了,她看出我的疑惑,又接著補充道:「其實幾年前我送了一只小狗給鳳哥哥……啊,妳不知道吧,鳳哥哥就是鳳凰王朝的先帝鳳湘翊,他生得可真好看!除了我二皇兄夜王,我從沒見過像他這般美的男子,只可惜……」
「奴婢略有耳聞。」我恭謙有禮地打斷她,不想讓她將接下來那句話說出口。
「原來妳知道他呀!總之,后來大皇兄告訴我,我送給鳳哥哥的小狗被他取名為『小白』,所以我便將這只狗取作『小黑』,這樣牠們就能配一對了!」
我看著全寶恩明媚的笑容,額頭上頓時冒出無數條黑線。如果我沒記錯,全棠似乎跟我說過,「小白」是「小黑」的哥哥,這樣她還真打算把牠們配一對?黑白無常嗎……
「公主取得好……」最后,我也只能這樣回應。
「公主,練舞的時辰到了。」阿菊走上前提醒道。
「是嗎?」全寶恩將小黑從懷里抱起來,交給阿菊照顧,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期待地看向我。「阿花妳會不會跳舞?」
「不會。」我想也不想地說道,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樣啊……」她失望地嘆了口氣。「阿蓮、阿槿、和阿菊也都不會跳舞,沒有人陪我,一個人練習真的無聊透了!」她忽地又換了張臉。「妳有去今年的豐年祭嗎?妳知道夜哥哥今年的神舞是和一個女子一起跳的嗎?」
「奴婢在御膳房里當差,自是沒有機會參加的。不過夜王殿下神舞之事,倒是有聽人談論過。」我依然說得面不改色。
「妳沒去啊!這太可惜了,豐年祭上好玩好看的東西可多著呢!沒關係,妳如今是我的貼身宮女,明年就可以跟著我一同去見識見識了。唉,我就是想認識一下那和夜哥哥一起跳舞的女子,誰知道他死活不肯告訴我那女子是誰,任我胡攪蠻纏也沒用,也不知道在神秘兮兮些什么!」
我只能乾笑。全夜,你真是太講義氣了!
「算了。」全寶恩說了半天卻得不到我同樣熱情的回應,只能訕訕地起身。「走吧,該練舞了。」
全寶恩心智年齡雖然不高,但她的舞卻是跳得極好,這我幾年前在迎賓宴席上就見識過了。如今再看她跳舞,依舊熱情奔放,卻是少了青澀與扭捏,一舉手一投足都透著成熟的嫵媚妖嬈。她身著一襲淡紫色舞衣,是兩截式的天羅國女子服飾,雪白藕臂外罩著粉紫色煙羅,一圈銀色的鈴鐺綴在腰間,隨著小腰擺動,發出清靈悅耳的聲響。她的一頭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琥珀色的眼珠光芒流轉,專注認真的神情讓原本就天生麗質的她又添了幾分美麗。
待到休息時刻,「四阿宮女」將全寶恩扶至陰涼處歇息,阿蓮遞著水,阿槿搧著風,阿菊按摩,我則用絲帕替她拭去額頭細密的汗珠。
「阿花,妳說我這舞跳得好看嗎?」全寶恩喝了一口水后,期待又緊張地看向我。
「很好看。」我如實回答。不過就算真的不怎么樣,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也不可能跟她說實話啊!
「那假如妳是男子……我是說,以男子的眼光來看,妳還是覺得好看嗎?」她又問,一雙大眼睛里盛滿期盼的亮意。
雖然不懂她這么問的用意,但我還是點點頭。「自然是好看的。」
她的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但那笑容沒維持多久便又垮了。她垂下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大家都說好看,但好看卻不一定代表喜歡……還記得我第一次在宴會上獻舞,鳳哥哥也說好看,但當我說要天天跳給他看時,他卻拒絕我……」
我的額頭冒出一滴冷汗。「呃,奴婢想那是因為不希望公主太過勞累……」
她嘟起嘴。「可是我不會累啊!就算會累,也是我樂意的啊!」
您不累我累,您樂意我不樂意!這樣滿意了嗎?
我的嘴角抽了抽。「公主,恕奴婢多言,有時適度地保持神秘感,對男人來說更加具有吸引力。」
「是這樣的嗎?」她睜著大眼睛,認真地問。
「是的。」我點頭如搗蒜。為了往后「有幸」被妳看中的那些男子著想,妳千萬要走神祕路線!
「那妳說……」她的聲音突然變小,臉上泛起詭異的緋色。「湮哥哥會覺得我有吸引力嗎?」
「湮哥哥?」我詢問地看向離我最近的阿蓮。
阿蓮竊笑著替我解釋。「是桑國的禹湮將軍,過幾日要來我們天羅國和陛下商討國事,公主會在將軍的歡迎宴席上獻舞,這才如此勤快練舞。」
喔……原來是有了新目標了。我還想這小妞沒事練舞練得這么勤做什么,居然又是告白舞來著。不知道這次跳完舞后會不會又問人家要不要娶她……我突然想替那位素未謀面的將軍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聽說陛下有意撮合禹將軍和公主的婚事呢!這次將軍前來談政事時,陛下也會一併提起此事。」阿槿也抿著嘴笑著補充。
全棠怎么最近老愛替弟弟妹妹打算婚事,這是他難得的消遣之一嗎?但如果這位禹湮將軍能收服全寶恩,那還真的是功德圓滿,我替全天下的未婚男子感謝他的犧牲奉獻!
「還沒譜的事兒呢!妳們別在那里胡說。」全寶恩微嗔著,但那張臉明明就寫著「我想嫁他想得不得了!」。
當初是誰對我死纏爛打,說要是我不能娶她她便娶我?女人吶!變心就是這么快……
「不過禹湮將軍年紀多大啊?至今尚未娶妻?」我好奇地問。
我記得鳳湘翊曾和我提過這個人,印象中他是桑國百姓的護身符,有著「金烏將軍」的稱號,因為他似乎從不在太陽下山后作戰。在我的理解里,一直以為像這樣戰功彪炳的大將軍應該是縱橫沙場數十年、身上有著無數道如同勛章一般的傷疤、皮膚因常年在戰場上作戰而被曬成古銅色、興許還留著一把跟張飛一樣的大鬍子。不過這種類型、感覺起來又有點年紀的男人應該不是全寶恩的菜啊!她怎么會想嫁給他?
「據說禹將軍是桑國史上最年輕的大將軍,十七歲時就當上了,今年也才二十有四,卻已戰功赫赫,讓外敵都忌憚他,不敢輕犯桑國!」阿菊說起這偶像般的人物時,也難得少女心了一下,語氣中盡是崇拜,也不想想那是別國的大將軍,要是他率兵前來攻打天羅,她們就在墳墓里崇拜他吧!
「將軍當然尚未娶妻啊!」阿蓮接著說。「陛下怎么可能委屈公主去當側室,當然是堂堂正正的將軍夫人!」
「什么將軍夫人呀!妳們就只會瞎說,要是給別人聽了去,還不知道怎么笑話我呢……」全寶恩輕搥著阿蓮的手臂,滿臉的嬌羞,少女懷春的姿態盡顯。
我只能望著她們,額頭又冒出一滴冷汗。寶恩公主,您別擔心別人因此笑話您,因為您本身就是個笑話了……
在以全寶恩為首、眾不知矜持為何物的少女們殷殷期盼之下,禹湮將軍來了。此行并不算浩大,他只帶了幾位桑國官員同行,卻也是以桑國使者的身分前來,因此半分怠慢不得,還是夜王全夜親自去城門口迎接的。
我們只能靠探聽得知他們的消息,雖然得到的訊息都是極為片段零碎的,但全寶恩依舊聽得津津有味。
終于,讓客人歇息一宿、以緩解長途跋涉的疲憊后,歡迎宴會在隔天中午來臨了,那也是我們能光明正大地一睹禹湮廬山真面目的第一個場合。
我因為是寶恩公主的貼身宮女,所以也能跟在她左右一同參加宴會。這次全寶恩和當年歡迎我的那場宴會一樣,也是要作為「驚喜」在宴會進行中獻舞,因此一開始并沒有坐在位子上。但由于她急著想看看禹湮的真正模樣,便拉著我們躲在布幔后面偷看。
我們從后殿跑出來偷看時,通霄殿上賓客都來的差不多了,連全棠跟他的皇后也已經坐在主位上。宴會上奏著歡慶的音樂,穿著七彩霓衣的舞姬們在場中央跳舞助興,我巴巴地望著那一盤盤精緻的佳餚,摸摸扁平的肚子,只能感嘆景物依舊人事已非,這就是皇帝與宮女的差別……
全棠今日一襲寶藍色龍袍,儀表堂堂,全身上下散發著帝王的貴氣。不過他此時看來似乎心情極好,那盛著笑意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十分容易親近,就像個鄰家大男孩。
至于他身旁的皇后……嗯,我跟她不熟,就不贅述了。但皇后懷里抱了個可愛的男娃兒,應該就是全棠那兩歲的小皇子全煊。我出于比較心態多看了全煊幾眼,最后還是覺得我們家平兒比較可愛。
全夜也在宴席上,他俊美出塵一如往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我卻覺得他的笑容沒有透到心里去。全夜他……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應該不是因為我吧!我都離開半年了,他縱然怨我,也不該惦記這樣久。但他娶妃一事自那時起就這么一直擱著,是巧合,或是有意為之呢?只盼他能早日遇見屬于他的那個,對的人。
「湮哥哥是哪一個啊?」全寶恩躲在布幕后,伸長脖子往外探頭。
「應該就是貴賓席上主位的那一個吧……」阿槿邊壓地聲音說著也邊伸著脖子。「啊!是不是正在和陛下敬酒的那一位?好英俊呀……」
我聽著阿槿那花癡般的讚嘆聲,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循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正在敬酒的那一位是吧……當我將目光鎖定在那人身上時,心頭猛地一震。
應……應該不是我眼花吧?真的……是他?竟然會是他?!
我說過了,他那雙奇異的眼瞳我見過一次就不可能忘記。坐在貴賓席主位上的那一個男子分明就是……
那位半年前救了我和平兒一命的,玫瑰眼大俠。
「將軍遠道而來,寡人代天羅國上下誠心表示歡迎,還望將軍在天羅國作客期間能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全棠舉著酒杯朗聲對玫瑰眼大俠說道。
「謝陛下盛情款待,禹湮無以為報,滿飲此杯,先乾為敬。」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末了抬手拭去嘴邊溢出的酒水,反手將酒杯倒了過來,表示酒一滴不剩。
殿里頓時響起一片喝采聲。
「好!將軍果然好氣魄!」全棠讚許地點點頭,也將手上的酒一飲而盡。
「連聲音也很動聽呢……完全不似那些成天只會打打殺殺的粗魯武夫。」全寶恩顯然對禹湮十分滿意,一舉一動在她眼里都只有一個字:帥!
我望著席上的藍衣男子,感嘆著緣分著實是個奇妙的東西,我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再見到他,還是在這種場合下。
原來他就是禹湮……原來當日救了我們母子的人就是桑國大將軍禹湮……難怪他不想讓全夜知道是他出手相救,是因為他的身分過于敏感吧!
不過此時的他,放下了劍,也不再身處那些血腥殺戮的場合,而是舉著酒杯靜靜地端坐在宴席中,看起來又是和當時截然不同的風姿。他身著一襲銀藍色立領錦袍,我觀察其他從桑國來的官員,也是穿這種立領的衣服,估計這是桑國服飾的特色,但禹湮穿起來卻格外給人一股尊貴不可冒犯的感覺。
我想起初見他時,他似乎也是穿著一身藍衣,禹湮的確很適合這個顏色。殺敵時瀟灑沉著,今日一見卻又是從容溫雅,不管是哪一種,他穿藍衣都一樣地好看。他的長髮一半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另一半自然地垂散在胸前與背后,長髮直順有光澤、烏黑彷彿用最上等的墨研磨出的顏色,這是繼鳳湘翊之后,我第二個想問他用哪牌洗髮精的人。
當時情況太危急,加上他殺人時又不斷移動位置,我直到今日才算好好看清楚他的眉眼。只能說,這是張對男人女人都有極大殺傷力的一張臉!他不是像鳳湘翊或是全夜那種更甚女人的麗色,卻也不是陽剛型帥哥,應該說他就是介于中間值,有著一張兼具帥氣與美麗、散發著英氣的臉孔。我還以為他長年征戰,皮膚要不是曬成古銅色,好歹也該是小麥色,然而他的肌膚卻白皙近乎透明,說是「冰肌玉骨」也不為過,害我差點又想問他用哪牌防曬乳。而直挺鼻樑下,一張薄唇如櫻花瓣粉嫩,那般的唇色,我還以為只有女子才會擁有。
不過他全身上下,最出色的仍舊是他那雙妖精一般的玫瑰色眼瞳,那綺麗的顏色讓人不自覺想一直凝視著他,直到望進他靈魂深處,可那雙眸子卻始終縹緲莫測,宛若玫瑰花瓣上的露水,讓人永遠都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是個危險的男人……我才這么在心中下結論,「危險」果真就出現了。我身后那堆不知矜持為何物的女人似乎想把禹湮看得清楚些,推推攘攘間,竟不小心把一個人推出布幕之外。不用懷疑,那個悲劇角色就是我!
我以「仆街」的姿勢倒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地面上,整個宴席突然安靜下來,感覺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有錯愕的、有疑惑的、有看好戲的、甚至還有嘲笑的。
我還來不及感到疼痛或是丟臉,我也沒想到偷窺就算了、居然還蠢到跌出來被發現會有什么下場,我的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完了,要被全夜發現了。
「哪里來的莽撞ㄚ頭?這是什么場合竟敢在此胡鬧!」隨侍圣駕的太監厲聲問道。
我不敢抬起頭,也不敢出聲回答,只能裝作很害怕的樣子蜷著身子埋著頭瑟瑟發抖。
「放肆!」太監正又要罵我,突然一個匆匆的腳步聲從布幕后傳來,接著似乎有個人在我身旁跪下。
「陛下恕罪!奴婢是茱寶殿的宮女阿蓮,這是新進的宮女阿花,她只是仰慕禹湮將軍風采已久,才忍不住躲在布幕后偷窺,又因太過激動而不小心摔了出去,奴婢回去會好好訓斥她的,望陛下看在她初來乍到、還不懂宮中規矩的份上,寬恕她吧!」
阿蓮……好樣的!仰慕禹湮將軍風采已久是吧?因太過激動而不小心摔了出去是吧?這種話妳也說得出來!也不想想自始至終根本就是妳們說要偷窺還把我擠了出去,我何其無辜啊!這下子臉丟大了,全場上的人,包括全棠全夜,甚至還有「被偷窺者」禹湮,一定都覺得我是個變態吧……
雖然心中無限憋屈,我卻只能吃下這啞巴虧默認應下,誰讓我不能開口,就怕被全夜聽出聲音。
「哈哈……原來是禹將軍的仰慕者啊!」全棠的聲音從王座上傳來,那語氣聽來沒有責備的意思,只彷彿被逗樂般帶著興致。「禹湮將軍一表人才,想要一睹他的風姿這寡人倒是能理解,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下去吧!下次注意場合,不要再犯了。」
「謝陛下恩典!」阿蓮答謝道。我只能欲哭無淚地被阿蓮攙扶起來,迅速拖了下去。
直到輪到全寶恩上場獻舞,我還是結著一張屎臉。她們自知理虧讓我成了代罪羔羊,等我回到布幕后說盡萬般好話,全寶恩也諂媚地對我發動燦笑攻擊,我全都不為所動。老娘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但老娘也是有尊嚴的!不能因為我叫「阿花」,就硬要塞給我「阿花」的罪名!
全寶恩的舞蹈一如排練時精湛完美,博得了滿堂彩。不過我看她要「引誘」的對象禹湮似乎不為所動,那欣賞著舞蹈的目光有點虛無縹緲,類似……放空。在這樣有美人有身材有舞技的表演之下他居然還能放空,可見他果然不是普通人,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大將軍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曲舞畢,全寶恩下來換過衣裳后,就會回到宴席上騷擾禹湮,一如她當年騷擾我那般。我仍舊擔心被全夜認出,便跟全寶恩說我肚子痛,想先回去休息。全寶恩因為「偷窺事件」對我存有愧疚之心,自是滿口答應,讓我好好歇息,不需要再回來服侍她。
我出了通霄殿之后,便自己一個人在宮里四處逛逛。自從入宮以后,我除了全寶恩的茱寶殿和練舞的場所之外,沒再去過其他地方。我邊走著打量著四周,這皇宮貌似和我幾年前來過時沒什么太大變化,是說我實在也記不太得它幾年前是什么模樣,但皇宮嘛,差不多都是一個樣的。
走著走著我來到了一個令人懷念的地方,我抬頭看著那塊被淡黃色小花點綴、寫著「御果園」三個大字的牌匾,頓時感覺有一股酸甜多汁的滋味縈繞在口腔里面,唾液也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來。
我吞了吞口水,自從上次在這里吃過全棠種的荔枝后,我時時刻刻都懷念著那美妙的味道,只可惜鳳凰王朝不產荔枝,而到了天羅國居住后,也因為荔枝是珍貴的水果,平民百姓買不到而始終沒吃過。
這季節應該不是產荔枝的時候吧!不過我記得全棠的果園里似乎種滿著違反生長季節的水果,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去碰碰運氣也好!
上次在這里偷吃荔枝而和全棠結下那段糾葛「孽緣」的教訓我可沒忘記,這次我是算準了全棠還在禹湮的歡迎宴會上不可能出現在這里,才敢放心進去。
御果園的大門是關著的,還用大鎖鎖上。不過沒關係,姊姊我如今是特務了,這種高度的墻不是問題!
雖然最后我以十分滑稽可笑的姿勢落地,不過總算是翻了進來,也沒被人看見我的糗態,所以我絲毫沒被影響愉悅心情,拍拍手上的灰塵又站了起來。
又到了這天堂一般的地方了……我心里不斷開著小花,踏著幾乎要跳起來的輕快步伐在御果園里蹦達,身邊被色彩繽紛的果樹圍繞著,鼻息間全是水果的香甜氣息,所謂的「小確幸」就是這樣啊!
全棠果真不負我對他的期望,在這冬季里讓荔枝結果。我望著眼前樹上一顆顆鮮紅飽滿的荔枝,心中的激動感慨無法用三言兩語描述,因此就不描述了。
雖然知道這果園里不會有其他人,但我仍先如作賊般打量四周,確定沒有人看到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摘下一顆特別碩大的荔枝。
我如對待珍寶般捧著手上的荔枝,荔枝在我的掌中,顯得更加鮮紅欲滴。
我坐在樹下,神圣地剝著荔枝薄薄的皮,接著將沾了汁液的指尖放進嘴里吮了吮,滿足地瞇起了眼睛。果然很甜吶……
我把剝好的荔枝放入口中,背抵著樹干,陶醉地閉上眼慢慢嚥著我的荔枝。這就是我一直懷念的那個味道啊!
突然,一個聽來似乎有點熟悉的聲音冷不防從頭頂傳來。「好吃嗎?」
我嚇了一跳,猛地睜開了眼睛。當我的視線與樹上那位藍衣男子相交時,我因為太過驚訝以致于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而嘴里那顆還沒吞下去的荔枝就這么搞笑地滾了出來。
待我反應過來之時,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可笑至極的話:「將軍,您也肚子痛嗎?」

第七十一章 傳說之外的將軍大人 第七十一章 傳說之外的將軍大人
「肚子痛?」禹湮疑惑地抬起眉。「我看起來像肚子痛嗎?」
我看他一派悠閑地躺在樹干上,一手還枕在腦后,另一只手抓著一根小樹枝在玩,修長的腿交疊抵在枝干上,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肚子痛的人……廢話!人家怎么可能真的肚子痛?
「不是不是,奴婢胡言亂語,將軍不必理會。」我連忙擺手。「重點是,將軍為什么會躺在樹上?」
「為什么?」他沉吟了片刻之后,很認真地回答了三個字:「不知道。」
「呃,不知道?」我感覺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
「嗯,不知道,想躺就躺了。」他的指尖轉著小樹枝,理所當然地答道。
「呵呵……」我不知道該接什么話,只能不斷乾笑著。真是個隨興的將軍大人……
看著禹湮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心中突然身起一股不妙的預感。「那個……請問,將軍在這里多久了?」他該不會看到我翻墻進來時的蠢姿勢,也看到我在果園里蹦蹦跳跳的腦殘樣子吧?
「沒多久。」
好險……我暗自舒了一口氣。
「在妳翻墻進來前不久。」
「咚!」
「妳怎么用頭去撞樹干?」
「沒事,奴婢是想這樣荔枝掉下來再撿起來吃,就不算偷摘了……」雖然是胡扯一通,但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道理,于是又撞得更加用力了。不過,主要還是因為太過羞愧,想看看能不能直接撞暈過去。
「原來是這樣。」他理解地點點頭。他理解個屁啊?「不過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說罷,他掌風一掃,滿樹的荔枝立刻如雨般落下,還有好幾顆敲到我的腦袋,敲得我一陣頭暈。
「奴婢……謝將軍相助。」我揉著頭,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我將散落一地的荔枝集中在一起,用我的裙擺盛著。好吧!如果挨荔枝一陣「毒打」能換來心安理得地吃荔枝的話,還算值得。
我拾起一顆荔枝,剝了殼正要送進嘴里時,耳邊忽然又傳來那句話。
「好吃嗎?」
我再度被嚇了一大跳,三字經本能地就要脫口而出。轉過頭一看,原本在樹上的將軍大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在我身旁席地而坐。這神出鬼沒的本事固然厲害,卻厲害到讓我想問候他爹娘!真是的,差點就被他嚇死了……
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手上那顆晶瑩剔透的荔枝,我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將軍也想嘗嘗看嗎?」
他點頭。
于是我從荔枝堆里拿了一顆給他,他卻搖搖頭,目光仍鎖在我手上那顆剝好殼的荔枝。
我遲疑地緩緩朝他伸出那只拿著荔枝的手,他就著我的手,低頭咬走那顆荔枝。他的髮梢拂過我的手臂,癢癢的、有點冰涼,這場面實在是說不出的詭異。
「嗯,味道果然不錯。」吃完后,他下了評語,然后又用意猶未盡的眼神望著我。
我頭頂掛滿黑線地又動手剝了一顆。「將軍既然想吃,剛才怎么不吃?」我指的是他在樹上的時候,明明隨手就能抓到一顆,為什么不拿來吃?我才不相信他是因為不敢未經主人允許擅自偷吃,他揮下這些荔枝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因為不想剝殼。」他咬走了我新剝好的荔枝。「黏黏的,還要洗手,麻煩。」
看到他說到「麻煩」二字時的嫌惡表情,我完全相信如果荔枝能帶殼吃,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連皮帶殼一起吞下去,就因為懶得剝。
「要不是奴婢剛好進來,將軍您就打算這么只看不吃吧?」我邊說著邊認命地剝著殼,對于如此融入「奴婢」這個角色的自己感到很可悲。
「嗯。」他點點頭。「對了,這里沒別人,妳不需要一直自稱『奴婢』,我聽著彆扭。」
你聽著彆扭還不是把我當奴婢使喚得很順手?!
再次確定禹湮的確是個危險的男人!他殺死你很容易,氣死你更容易!
「我知道了。」老實說我自己都覺得很彆扭,要不是身上穿著宮女裝,我也不必如此低眉順目。
「不過,將軍這時候不是應該在宴會上嗎?」我點出了重點。
「妳也不是應該在宴會上?為什么又會出現在這里?」他反問我。
「呃,我是偷跑出來的。」總不能告訴他我是在躲全夜吧……
「我也是偷跑出來的。」他說得理直氣壯。
「這樣啊……」我只能又用乾笑回應。突然發現,這位將軍大人讓人無法接話的功力也十分驚人……「等等,將軍知道我是誰?」不然他怎么會認為我也應該出現在宴會上?
「知道。」
欸?他該不會還記得半年前救了我們母子倆的事吧!我還以為過了這么久,又只是短短的照面,他不會記得的說……不過,他要是知道我有個孩子,還和全夜有所牽連,我的假宮女身分不就暴露了嗎?我現在可是在執行任務,要是他揭發我就不妙了。話又說回來,一個連剝荔枝殼都懶的人,會有興致去揭發我這個微不足道的假宮女?
「妳是在宴會上跌倒、仰慕我已久的那個宮女,叫什么來著……」他邊咬著荔枝邊思考著。「對了,是『阿花』吧。」
仰慕已久……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真的是跳到黃河洗不清了!「那是個誤會。」
「誤會?」
「天大的誤會!」我將『天大』二字特別加重語氣。「我一點也不仰慕將軍!」
說完,我自己也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好像多嫌棄他似的。我怕他心靈受創,又趕緊補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沒關係。」他搖搖頭打斷我的解釋。我正想著其實將軍大人也滿善解人意的,又聽他說道:「反正被妳仰慕,也不是多么令人開心的事。」
噢!還真是謝啦!我在心里狂翻著白眼。
「說到宴會,寶恩公主難道沒有纏著將軍說話嗎?」雖然我有點火大暫時不想理他,但我實在太好奇他是怎么從全寶恩的眼皮底下跑出來的。想當年我被那妞兒纏得無法脫身,那叫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至今仍是讓人一想起便膽顫心驚的慘痛回憶……
「有啊。」
「她是不是問將軍能不能叫你『湮哥哥』?」
「嗯。」
「又問你喜不喜歡她的舞?」
「嗯。」
「還說要天天跳給你看對不對?」
「嗯。」
「問你喜不喜歡她?要不要娶她,不然她娶你也行?最后還說她的丈夫絕對不能比夜王殿下丑?」
「嗯。」
我就知道……這小妞果然一點長進也沒有,臺詞都不換一下!
「不過,妳怎么會知道這些?」他盯著我的雙眼,那審視的目光讓人心里一陣發毛,總覺得在他的注視下沒有什么是可以瞞過他的。
「呵呵,將軍都記得我是『阿花』了,難道忘記我是茱寶殿的宮女嗎?」糟了,一時問得太起勁沒注意到我知道的太過詳細,這下子他會不會開始懷疑起我的身分?可是我作為「鳳湘翊」時,并沒有跟禹湮有過任何交集呀!他應該不會往那里想去才是……
這么一想,我便安心了不少。
「可我記得她和我說話時妳并不在場。」他的眼神變得凌厲,那冰冷的嗓音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該死,這人記性未免也太好了!「公主太期待見到將軍,每日都在殿里重複著這些話,我自然聽到都會背了。」我低下頭假裝認真地剝著荔枝殼,不讓他發現我眼中的心虛。
「是嗎?」他淡淡地說道,沒有再繼續追問。
「對了……其實在宴會上見到將軍時,我一直很想問將軍一個問題。」我停下剝荔枝的動作,盯著手中「衣衫半解」的荔枝緩緩問道。
「妳問吧。」
不知道他聽了我的問題后會不會想揍我,不過我是真的太想知道了!我猶豫再三,終是說了出口。「那個……你的頭髮,是真的嗎?」
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他望著我半晌沒有說話。果然想揍我啊……
「噗!」最后,一個低低的悶笑聲傳了出來。原來他不是忍著想揍我的沖動,而是忍著笑……是說他也忍太久了吧!
「怎么了,這很好笑嗎?」我皺著眉頭問。好吧,我承認這問題的確很可笑!
「沒什么。」他笑著搖搖頭,一瞬間周遭的景物彷彿失了光彩,連樹上那一顆顆胭脂般豔紅的荔枝都黯然失色。「只是忽然想起,似乎也有人這么問過我。」
「這很正常啊!」想到原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問過這個蠢問題,氣便足了些。「是人都會好奇吧!將軍的頭髮未免也太黑太直太順,髮質好到令人髮指的地步……欸?剛才那句好像有點押韻……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頭髮漂亮得太不真實了,所以我才會懷疑!不過,頭髮究竟是不是真的啊?你還沒回答我呢!」
「是真的。」他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有誰會整日戴著一頂假髮?不熱嗎?」
其實我上輩子讀高中時,班上有一位女同學某天突然去把一頭長髮剪成了跟男孩子一樣的短髮,因為她失戀了。但過沒幾天,她又展開了新戀情,開始對剪了長髮悔恨不已。于是,她弄了頂長假髮,此后便一直戴著,無論夏天或冬天。所以禹湮問「有誰會整日戴著一頂假髮?」,答案是,有的。
不過這里是古代,我想假髮應該沒有那么流行,便同意地點頭。「說的也是。那么頭髮是怎么保養的啊?也教教我吧!」
老實說我只是碰運氣問問,沒打算他會真的跟我分享護髮秘訣,不理會我倒還好,指不定還會說什么「天生麗質」之類的欠揍話。沒想到,他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用鮮血浸泡,早晚各一個時辰。」他頓了頓,突然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著我,緩緩地接著說:「年輕女子的鮮血,效果尤佳。」
我不動聲色地挪動屁股遠離他,一尺,再一尺。「將……將軍說笑的吧?」
「妳覺得我像是在說笑嗎?」他的語氣彷彿是在討論軍機要事。
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巴閉得緊緊的,生怕一開口說錯話惹他生氣,他會拿我的血去護髮。
「事實上,的確是說笑。」過了一會兒,他用云淡風輕地語氣這么補充,臉上仍舊是那正經的表情。
不要攔著我……我要殺了他……
「哈!哈!」最后,我擠出僵硬地兩聲笑作為回應。蘭漪妳這個小孬孬……我鄙視妳……
以我目前能力還殺不死的將軍大人背放鬆地靠在樹干上,一只長腿微微屈起,那一派恬靜自適的模樣真叫人火大,更火大的是還不得不承認這畫面真真是賞心悅目。他淡淡地掃了我裙襬里的荔枝一眼,淡淡地扔出一句:「別偷懶。」
說好聽是「識時務」、實際上是「俗辣」的我只能在心里不斷默念著「不讓他曉得老娘的厲害我就跟他姓」(這樣就會變成「禹漪」……「雨衣」耶!這什么鬼名字?太可笑了!),又認份地繼續著剝荔枝工程。
「不過將軍是今日宴會的主角,離席這么久沒有關係嗎?」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不趕快滾回去?你在這里害我都沒辦法好好偷吃荔枝,還要被你奴役……
顯然是我說的太婉轉了,他沒有聽懂我的意思,還很認真地回答我:「應該沒關係。」
「應……應該?將軍既然也不確定,不如儘早回到宴席上,要是……唔!」我話說到一半,突然一個柔軟帶著荔枝香甜氣息的東西堵住我的嘴……
是荔枝!(不然你們以為是什么……)這死將軍居然像彈鼻屎一樣將荔枝彈進我張開的嘴里!
「安靜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帕子細細地擦拭著指尖。
我無法說話,只能瞪大著眼睛悲憤地盯著他優雅的動作。
你奶奶的……既然有帕子可擦手居然還使喚我剝荔枝……我以烏鴉嘴女王的名義詛咒你,你將來的老婆一定是個比全寶恩還可怕一百萬倍的女不哭一會就不疼了高H_新妻老公寵上癮全文人!
我忿忿地咬著荔枝,看著他玫瑰色的雙眸,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我嚥下果肉后,又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妳先前不是說一個問題?」
「我算術有問題,這樣可以了嗎?」我淡定地說。老娘有修養,老娘不跟你計較。
「嗯,我明白了。」他恩賜般地微微頷首。「妳問吧。」
「你……認識慕容桑榆嗎?就是木蘭幫的幫主,慕容桑榆。」
他淡淡地掃了我一眼,那雙眸子里似乎又更加地云霧繚繞,讓人摸不清他的情緒。「妳一介宮女,為何知曉慕容桑榆?」
糟了!我現在不是蘭漪,而是自幼進宮、一直待在御膳房里做事最近才調到茱寶殿的宮女蘭花,我怎么會懂得這些江湖上的事,甚至連木蘭幫幫主的名字都知道?我記得耀雪說過,她們幫主一直是很低調的,就連她加入了木蘭幫這么久都還不曉得幫主的名字,只知道她複姓「慕容」。慕容桑榆這個名字,還是先前當皇帝時燿瞳告訴我的,可以說是從鳳凰王朝的秘密情報網而來,我只是一個小宮女,知道這件事太不合理了!
我靈機一動,連忙強裝鎮定地解釋道:「實不相瞞,其實多年前我和御膳房的宮女們隨侍圣駕至行宮避暑時,曾經一個人在山里迷了路,后來還險些遭惡徒毒手……(點點點代表微微啜泣)因緣際會之下,慕容幫主救了我,而我也碰巧知道了她的名字和身分,總之,一切都只是巧合……」
我特意連用了「因緣際會」、「碰巧」和「巧合」三個跟「巧」有關的詞,為的就是強調這些都是命運的安排。反正他又不是慕容桑榆,他怎么會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救過我?哼哼……真是越來越佩服自己急中生智的能力了!
「是嗎?」他沒再執著地追問,看來是相信我說的話了……應該吧!「我的確認識慕容幫主。不過,妳為何有此一問?」
「因為你們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除了你們二人之外,我沒再看過這種瞳色的人了。所以,我在想你們是不是有血緣關係。」
「血緣關係?」他略抬起眉。「嗯……可以算是有的。」
「果然是親戚!」我了然地嘆了聲。「我就說嘛!你們眼睛顏色一樣,又都武功高強,連髮質都同樣人神共憤地好,怎么可能不是親戚?」
「妳看過慕容桑榆的髮?」他忽地幽幽冒出一句根本不是重點的話。
「看過啊!她的頭髮像雪一樣潔白,簡直還會發亮……」我接話接得很順,說到后來才發現氣氛有些微妙。該不會……這個也是機密吧?
「當然,同樣是碰巧看見的,啊哈哈……」我打著哈哈,連忙將話題轉開。「所以她是你的姊姊、還是妹妹?」
他垂下眼眸,勾了勾嘴角。「的確很多人都這樣問過。」
咦?很多人都這樣問過,那到底是姊姊還是妹妹?
難道……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方才一瞬間涌入腦海里的想法雖然瘋狂,但也不無可能……「該不會……」
「該不會,什么?」他定定地凝視著我,依舊淡然的語氣卻似乎帶著一絲戒備。
我深吸了一口氣后,緩慢而慎重地說出了我的猜測。
「該不會,她是……你娘吧?」
那瞬間,我似乎看到禹湮的眉角抽了一下,但當我再仔細看時,又是一副從容平和的模樣。也是,這個人到目前給我的感覺就是「天塌下來也依舊淡定」,怎么會出現那種近似「I服了U」的表情呢?
我又將思緒轉回先前的話題上,若說慕容桑榆是禹湮他娘的話,的確是有點讓人難以相信,畢竟他們的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大。禹湮今年二十四,假設慕容桑榆十六歲生他好了,那慕容桑榆也該四十歲了!四十歲的人,怎么那皮膚保養的跟二十歲的少女一樣,太可怕了!不過,在現代也不乏這種凍齡美魔女,加上慕容桑榆又整天戴著斗篷和面具,隔絕了害女人老化最大的元兇紫外線,自然不會顯老。
越這么想著,我便越覺得這猜測的合理性有變大的趨勢,還來不及跟慕容桑榆她兒子禹湮確認(潛意識里已經這么認定了,還需要確認嗎?),便見禹湮站了起來,平靜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怎么了?」我仰頭看他,趁勢將一顆剝好的荔枝塞進嘴里。之前只顧著給他剝殼,自己都沒什么吃,吶……真是甜呢!真想打包一些回去,讓平兒也嘗嘗。
「我要回去了,畢竟今日宴會是為我而設,離席太久總是說不過去。」他淡淡地說道。
「你不久前不是才說『應該沒關係』?」我咬牙切齒地問著,覺得自己被耍了。是誰說「善變是女人的權利」?這男人的善變程度比起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改變主意了。」他說得理直氣壯。「跟妳說話簡直是浪費我娘賜予我的生命,還是回去宴會上,起碼還有美酒可喝。」
說完,他就這么拍拍屁股走人,連一句謝謝也沒有。
我瞪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在心里將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狗血淋頭。好,很好!就算你曾經救過我和平兒的命,我當免費勞工幫你剝了這么久的荔枝也算仁至義盡!你這欠抽的男人,最好不要有把柄落到老娘手上,老娘樑子已經跟你結下了!
話又說回來,他還沒告訴我慕容桑榆到底是不是他娘……
被禹湮這么一攪和,我也沒了吃荔枝的興致,沒多久便離開了御果園,準備回自己的住處補眠。走到一半,突然被人扯住衣角,我回過頭一看,有些吃驚:「耀雪?」
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左右顧盼,確定沒人盯上我們后,將我拉到一處假山后面。
「如今在宮中,妳還是喚我雪兒比較保險。」她放開我,提醒道。
「我知道了。」我點點頭。自從進宮那日分別之后,我便沒再見過耀雪,如今見她換上宮女裝,仍然是可愛小蘿莉一枚。我又仔細地將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看起來仍是粉粉嫩嫩,沒有被虐待的跡象,看來她用著這千金小姐般的新名字在宮里還是混得很不錯,杏愉前輩那「做奴才的名字就是要蠢一點才能得主子歡心」的理論根本就是唬弄我的。
「妳怎么不在宴會上,我找了妳好久。」
「我怕被全夜認出來,所以找了藉口溜出來。」
「妳在寶恩公主身旁伺候,或許將來還有不少機會碰到全夜,妳要小心謹慎,切勿被認了出來。」她說到這里,突然頓了頓,擰起兩道秀眉,我最看不慣的就是她明明是個青春無敵的小蘿莉,卻老愛擺著一張老成的臉。「說到這個,妳在宴會上是怎么回事?」
「啊?什么?」我的視線開始飄移,立刻進入「裝傻」狀態。是說我一個二十歲的「人母」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妹妹教訓,這畫面實在有點詭異。
「妳還裝呢!」她雙手環在胸前,大有我不解釋清楚她便不會善罷干休的架勢。
我嘆了口氣。「那是意外,意外!全寶恩說要看看禹湮長什么樣子,便拉著我們幾個宮女躲在布幕后面偷窺,結果我一不當心就被她們擠了出去。」
「這么輕易就被推倒,看來妳的基本功還要再多加訓練。」我的「直屬」前輩耀雪一臉地恨鐵不成鋼,好似我給木蘭幫丟了多大的臉。
我想起每日扎馬步扎到只能爬行回房間那段地獄般的日子,不由得一抖,趕緊賠著笑說道:「我那是因為太突然了沒有防備才會跌倒,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再說,我一直將頭埋得低低的,也沒有出聲,不會有熟人認出我的。」
不過,禹湮倒是認出我就是在宴會上跌倒的「阿花」。我始終沒有露面,更沒有說話,他是怎么看出來的?看來這個禹湮,的的確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對了,雪兒,我問妳,我們幫主有沒有孩子啊?」
「孩子?」她疑惑地反問。
「差不多……二十四歲左右的孩子。」我接著補充。禹湮不告訴我,我就想辦法從別的地方知道!
「開什么玩笑?」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這樣我們幫主得多大了?雖然沒見過幫主幾次,每次也都是遠遠看著,但幫主看起來是十分年輕貌美的。」她的語氣中充滿著對慕容桑榆這「女中豪杰」無限的崇拜。
既然不是姊姊妹妹,也不是娘親,那慕容桑榆跟禹湮到底還會有什么血緣關係?
「對了,妳來找我,只是為了說宴會上的事?」我一時想不通,便索性不想了,問起了正事。
「被妳這么一攪和,我都差點忘了正事了。」她有些哀怨地望了我一眼,隨后收起了笑意,擺起正經嚴肅的表情。「對方有行動了,淑妃娘娘今日的早膳里,被人投了毒。」
「娘娘可有中毒?」我緊張地問。我沒忘記自己來到宮中是為了什么,這是我第一次接任務,所以想要好好將它完成。
她搖了搖頭。「幸好我有見過那種毒藥,及時發現了。不過,那是連銀針都試不出來的厲害毒藥,看來對方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
「敵人是誰?有眉目了嗎?」
「他們隱藏得太好,并沒有露出馬腳,眼下也只能從接手過早膳的人一一查起。我正在調查淑妃娘娘的宮里有無內賊,妳想辦法去御膳房查查是否有貓膩。」
「我知道了。」我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另外,后天是幫里的分部集會,妳要記得準時前來。」她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好。」我馬上應下。木蘭幫每兩個月便會有一次這樣的集會,儘管成員分散各地執行任務,若非實在無法脫身,集會時幾乎都會回來參加。木蘭幫也不是第一次在皇宮里安排細作了,我們想要暫時出宮去,并不是什么難事。
我原以為這次的集會如往常一樣,由杏愉前輩主持,只是普通的彙報會議,沒想到,到了集會那天,卻發現木蘭幫的最高層幫主慕容桑榆以及副幫主緋寒櫻,也出現在了基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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