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重新開始沒名字_新娘當眾囗交真實吞精

【除夕限定】朕不是年夜飯 除夕夜,君和朕不是美人的眾孩子們圍爐吃年夜飯……
君:(夾了一只雞腿到鳳湘翊碗里)小翊啊,你知不知道讀者們都很希望你復活?
翊:(將那只雞腿去骨,放進蘭漪碗里)現在知道了。
君:那你有什么看法?
翊:(抿了一口酒)我的看法能改變事實嗎?
君:當然是不能啊!
翊:……
蘭:他不說粗話的,所以我幫他說──那妳問個屁!
君:(顫抖地指著蘭漪)妳這個有男人沒親娘的不孝女……
蘭:(挑眉)妳確定妳是親娘?
君:(心虛)好吧,我們換下一個話題。小翊啊,娘最近做了一個男主角喜愛度調查,目前禹湮多你一票,暫居第一,你有什么想法?
翊: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君:(唯恐天下不亂)那你有沒有什么話想對后半部的男主角禹湮小朋友說?
翊:(深深地看了禹湮一眼)給我好好活著。
君:(感動拭淚)真是個大度的好孩子……
翊:(微笑)他若是死了到了冥府,那里就是我的地盤了。
湮:……
君:(看向蘭漪)妳最近有沒有一種感覺?
蘭:什么感覺?
君:我虐妳虐得特別兇!
蘭:(抽眉角)妳還敢說?
君: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寫虐妳的橋段時總是特別文思泉涌啊哈哈哈……
蘭:我一定是妳撿來的……
君:胡說!妳看有多少美男喜歡妳?妳娘給了妳這么多福利居然還不知道心存感激?
蘭:(攤手)一直發好人卡也是一件很造孽的事啊……
眾人:……揍她!
君:(看向禹湮)小湮啊,你怎么都不吃?
湮:(淡定)我前面那盤是蝦子,左手邊那盤是鱸魚,右手邊那盤是生花沙拉。
君:所以……?
湮:(繼續淡定)蝦子要剝殼,鱸魚要挑刺,生花沙拉吃了會死。
君:(抽眉)那你可以吃別道啊!
湮:太遠了,我懶得站起來挾。
君:……你就餓死算了!
翊:(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禹湮碗里)我說了給我好好活著。
眾人:……
曦:(目放狼光)這兩人有戲!蘭漪怎么死的不是妳啊?
蘭:你們都只會欺負我!
君:(咳了兩聲)妳娘我不會寫BL文,所以陳曦妳就放棄吧!小湮啊!對于目前暫居男角人氣王寶座,你有什么想法?
湮:(苦思)謝謝大家支持?
君:那對于被君從一干男角中選拔出來作為蘭漪的第二春,你有什么想法?
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眾人:將軍大人果然字字珠璣!
君:(看向燿瞳)燿瞳啊!那筷子是全新的,你其實沒必要擦得那么乾凈。
瞳:(默默放下已亮到會反光的筷子)喔。
君:燿瞳,娘一直很好奇,你為什么那么喜歡穿黑色的衣服?
瞳:因為……不容易髒。
君:……好吧。那娘再問一個問題,如果你主子鳳湘翊和蘭漪同時掉進海里,你只能救一個,你會救誰?
眾人:(鄙視)妳就只會問這種問題……
君:(視若無睹)這次特別強調,現在是假設兩個人都不會游泳喔!
瞳:(毫不猶豫)我會救主子。
蘭:燿瞳,雖然我知道你很忠心,但你好歹也糾結一下吧!怎么說我也沒有虧待你啊!
瞳:因為蘭漪是女主角,如果她死了,這本書就完結了,所以她死不了的,就算她掉到懸崖底下下面也會有一張網子把她接住。
君:……燿瞳,我覺得你變聰明了。(看向月疏桐)月月啊,娘一直覺得挺對不起你的。
月:(揚眉)為何這么說?
君:其實在娘原本的設定里,你并不是苦情男二,只是個出來打醬油的。
月:哦?那原本的苦情男二是誰?
君:貌似是洛清秋洛大人……
洛:(冰山臉)妳能想像我當苦情男二的樣子?
眾人:(打冷顫)絕對不能……
君:(吞口水)幸好我做了個正確的選擇……不過月月你也別太難過,你的苦情男二位置后繼有人了,你身為前輩有沒有什么話要和后輩說?
月:(憐憫地望著全夜)要堅強!你知道的,我們的娘是后媽。
夜:我到底為什么也走到了這一步……
君:夜夜啊,有讀者問說,你不是有靈力嗎?蘭漪掉下懸崖其實沒死,你怎么沒感應出來?
夜:不是娘你忘記我還有通靈能力這件事嗎?
君:(看左右)這種事不能直接說出來!
夜:好吧,官方說法是,我的通靈能力沒有那么厲害,沒辦法看出來,不然我就也可以去搶月疏桐的飯碗了。
君:(看向全棠)棠棠啊!娘給你的戲分好像太少了,其實本來想要讓蘭漪進宮后跟你來一段虐戀之類的……
棠:可是我已經說服自己接受自己是個Gay的事實了耶……
曦:由直入彎易,由彎入直難……
眾人:多精闢的見解!
君:(看向全寶恩)寶恩啊,妳知不知道其實妳差一點就不叫作「寶恩」了?
寶:咦?那要叫什么?
君:寶珠,全寶珠。娘那位叫作「ㄅㄠˇㄣ」的好朋友覺得這名字太不古代了,還建議我要不要改成「寶珠」來著,但我沒有採納。
寶:(熱淚盈眶)娘,我第一次這么愛您!
君:(看向鳳湘云)阿云啊!今天吃得還滿意嗎?
云:(喝了一口茶)還可以。
君:你最喜歡哪幾道菜?
云:梅干扣肉的筍乾、竹筍炒肉絲、筍片鴿蛋、竹筒飯、用竹葉包的肉粽。
君:……倒也是個始終如一的孩子。
曦:(不滿)娘!妳什么時候才要問我話?
君:咦?妳不是已經發言過了嗎?
曦:(怒)那也算嗎?我好歹也是最受歡迎女配角,妳居然這樣無視我!
君:是是是,是娘失敬了。那請問一下我們的最受歡迎女配角陳曦小姐,妳最近都在做什么,要不要跟我們的讀者們先劇透一下呢?
曦:喔,我在桑國開了間店。
君:開了什么店?
曦:……這是秘密。
君:什么秘密啊!別人都實話實說,怎么就妳一個這么不乾不脆?
曦:(抽眉)妳真要我說實話?
君:妳就放心說吧!
曦:還不是因為妳根本還沒想!!!
祝大家新年快樂>///<

第八十一章 若妳離去,后會無期 第八十一章 若妳離去,后會無期
「咳咳……全夜……你先放鬆點,我快要不能呼吸了……」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有些艱難地說著。
他聞言就像手指不小心碰到熱鍋子,猛地放開我,那驚慌的模樣彷彿是害怕我本來沒死卻被他弄死。他退后了幾步,似乎想更仔細地看看我,雙手卻仍緊扣在我的肩膀上不讓我離去。我也沒掙扎,就這么安靜地任他看著,他的琥珀色眼瞳中洶涌著各種情緒,瞳色漸深,如一鍋熱焦糖被人緩緩攪拌著,融化的焦糖中心是一道漩渦,那樣的深不見底,直要把人吸進去。半晌,漩渦逐漸消失,眼底歸于平靜。他斂下眸子,輕輕喃道:「我怎么會以為妳死了呢……怎么會……妳可是蘭漪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
「全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以為我死了?」
他放開我,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樣東西。那東西折得很整齊,顯然是被細心收藏著。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什么東西──我的髮帶,我跳下懸崖前被風吹走的那條髮帶。
他握緊手中那條髮帶,語氣平緩卻仍可感受到其中的壓抑。「那天游獵我約妳在林中見面,小安子前來通知我大批刺客闖入,我不得不去護駕,料想刺客必是有所目的而來,應該不會傷妳,才讓妳先待在原地等我。這些刺客是針對禹湮將軍而來,他們早有謀劃,聲東擊西,先讓一批人拖住禁軍,另一批人則把將軍逼至孤軍無援之境。好不容易制伏拖住我們的刺客趕過去,才發現禹將軍的隨行部下盡數陣亡,而將軍本人下落不明。我回去找妳時,妳已不在原地,后來又有人通報,說看見禹將軍和一個宮女一起墜下續情崖。我趕到懸崖邊時,在崖邊的一棵樹上發現了這條髮帶……我記得那日妳來找我時,的確是扎著這條髮帶的,但我不愿相信那是妳,說服自己或許每個宮女都有那條髮帶。然而部下卻傳來消息,隨駕的宮女中僅一人不知所蹤……」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我的眼睛。「那便是妳。」
想到若當時我聽全夜的話乖乖留在原處,興許就不會發生后來這么多事情,不免有些心虛,便趕緊解釋道:「我的確是同禹湮……呃,禹將軍一起落了崖,至于原因一言難盡,現在先不討論這個。不過我們落下懸崖之后,是被一張網子接住的,才因此大難不死,你們沒有發現嗎?」既然都有目擊證人了,我再撇清自己并不是和禹湮一起落崖也沒什么意義,但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能跟全夜坦承其實是我拉著禹湮跳下去的。我和禹湮那種種錯綜複雜的糾葛,沒有必要告訴全夜,徒增是非。
「禁軍翻遍了整座山仍未發現你們的蹤跡……或者是尸首。大家都說若你們真掉下續情崖,肯定已摔得粉身碎骨了,但我不信,更不能放棄!花了整整兩日才想出法子吊了繩索讓士兵下去搜索,當他們告訴我崖底下居然有張網子時,妳不會曉得那時我是多么地欣喜!可后來他們卻說,山崖底下沒有任何人影,只有一大灘乾涸的血跡。」
血跡……呃,我想那應該是禹湮毒發吐血時留下的吧!該不會他見到那血跡,就以為我們遭遇不測了?
「我仍是不能相信妳就這么死了,隨即自己也下到崖底確認。我看見了那些碎花堆和葉碗,推想應是有人在此處出沒過,但我把崖底翻遍了,也沒有發現一條能出去的路。那崖壁如此之高,憑你們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爬上去,但我同樣也沒找到你們的尸首,我只能緊抓著這點,說服自己不能放棄希望。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了,若你們成功離開續情崖,不可能不回來。我日日派人搜索,卻也日日喪失希望。直到昨天,我實在沒有辦法繼續欺騙自己了……我想,若妳真遭遇不測,不能讓妳的魂魄一直在那荒郊野外孤苦地徘徊,得讓妳有個地方好好安歇才是。所幸,妳還是回來了,活得好好地回來了……」他說到這里,終于不能再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看到這樣脆弱的全夜,我的鼻頭忍不住發酸,一種既歉疚又感激的複雜心情涌上心間。我向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摟住他,另一只手攬過平兒,在兩人的背上輕柔地拍著:「沒事,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蘭漪,嫁給我好不好?我一定會好好守護妳的,一定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他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上,靠著我的耳畔緩慢而堅定地說道。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力道并不大,似乎是怕弄痛我,但卻足夠有力讓我沒辦法掙脫。他這副模樣,讓我想起前世回外婆家看到阿姨姨丈生氣要沒收玩具時,緊緊將心愛玩具揣在懷里誓死保衛的小表弟。全夜他,就像個孩子一樣……
我嘆了口氣。「你現在問我要不要嫁給你,那夜王妃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像是早料到會被我責罵而心虛,語氣跟認罪一樣帶著破罐子摔碎的自暴自棄,又有點委屈。「我……我以為妳死了,想讓妳有個名分能好好安葬……」
「那把平兒接過來呢?你是不是想,要代替我照顧平兒,將他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待?」我平靜地接著問道,又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聲音因為不可置信而微微變調。「若你此生不再娶妃,沒有子嗣,該不會……你要讓平兒繼承你夜王之位?」
他點了點頭,柔軟的髮在我的頰邊蹭著。「嗯。」
我抓住他環住我的手,用力地移開,他似是沒料到我會這么突然動作,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這么輕易地被我掙脫,手還懸在半空中,愣愣地望著我。
「全夜,你傻嗎?你這是何苦呢?若我真死了,你就為了讓我死后能有名分而娶我的靈位為正妃,還打算當后爹照顧根本和你沒有一丁點關係的孩子?我不值得你這樣!」
他偏過頭不看我。「這是我樂意……」
「但是我不樂意!」我冷淡而無情地吐出這句話。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緩緩轉過頭來凝視著我,眼里從原先的震驚逐漸轉為平靜,死灰一般的平靜。「我知道妳放不下他,我也沒打算跟個死人比較,因為回憶里的人總是最美好的,我永遠都取代不了他。可我只是想陪在妳身邊,只是這樣而已,沒奢望一定要讓妳愛上我,我想就算妳對我沒有男女之情,也還算不討厭我的。但如今我明白了,倘若當初是我先遇見妳,妳同樣不會喜歡我,對嗎?我的自作多情讓妳感到厭煩了,對嗎?」
他一連兩個「對嗎」問得極輕,卻彷彿千斤重的石塊狠狠壓在我心上。全夜是個很好的男子,我并不能保證,若我先遇見他、先看見他的好,我也絕對不會愛上他!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事。
但這世上同樣沒有如果。事實是,我如今回報不了他對我的情,我不想傷他,卻不得不傷。
「你是聰明人,別做糊涂事。」我淡淡地說。我終究還是沒辦法狠下心簡單明快地就他的問題答聲「是」,因為那并不是我內心所想。但是很顯然地,我的迴避問題和直接拒絕所達成的效果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是我欠思慮,沒有顧及妳的感受,對不起。」他垂下眸子,隱藏起所有情緒,一步一步往后退,黯然卻決絕地轉身準備離去。
他才剛轉過身,遠遠地就看到管家急忙朝他走過來。
「殿下。」管家先是恭敬一福,察覺了我和全夜之間的詭異氣氛,張了張唇不知道該不該現在開口。
全夜有些疲憊地擺擺手。「有什么事,說吧。」
「陛下派人傳話,說是讓蘭漪姑娘進宮面圣。」
「我知道了,去準備準備……」全夜本機械地應下,說到一半終于發現不對勁。「你說什么?皇兄要見蘭漪,不是見我?」
「是。」管家因為全夜突然變了臉色,回答便戰戰兢兢了起來。「陛下的原話是……請那位不久前入夜王府的姑娘進宮一趟。」
全夜沉思了片刻,然后轉過頭對我說:「妳待在夜王府就好,我自會和皇兄解釋。」他的語氣和表情與游獵那日在林子里讓我乖乖待在原地時如出一轍,彷彿我們剛才那場凝重的對話并不存在。
我搖搖頭。「那是圣旨,我豈能違抗?你放心吧,陛下又不會對我怎樣。」雖是這么說,但我對全棠為什么要我入宮實在毫無頭緒。我才進夜王府沒多久時間,全棠立刻就收到消息,難道一直都有人在監視著這里?
他擰起眉,點了點頭。「好吧,我隨妳一同入宮。」
「可是……」管家的表情又更加惶恐。「陛下特別交代了,只讓姑娘一個人進宮。」
「陛下稍后便會駕到,請姑娘先行入內等候。」
門口的太監為我打開了門。我點點頭,整了整衣服后提裙踏進屋里。
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和全棠算是熟人了,更何況我自己也不是沒當過皇帝,并不會因為面圣這種事而緊張忐忑。然而此刻,我的心跳卻比平時更快,手心微微滲出冷汗,心中盤旋著一股不安,那是對于未知的不安。
全棠讓我進宮,究竟是以一個什么樣的身分?是曾在夜王府住過一段時日的蘭漪?還是全寶恩的宮女蘭花?或者,只是好奇怎么會有女子進入夜王府?
我想過是否該易容,全棠在茱寶殿那兒是見過「蘭花」的,而我一個宮女竟會出入夜王府,怎么樣都會懷疑我的宮女身分并不單純。但連大街上賣麵的老伯都知道,那已故的夜王妃「蘭氏」原先是寶恩公主身旁伺候的宮女,我想我再隱瞞自己是宮女蘭花,也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另外同樣讓我困惑的一點是,現在這個處所并不是全寶恩她們所在的后宮,而是位于前廷的一間議事廳。全棠在前廷接見一位和朝政無關的女子,到底有什么打算?
我正想著,忽地便感覺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抵在頸項邊。
「妳是誰?」從身后傳來的,是全棠的聲音,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進來的。
因為架在我脖子上的那個東西,我不敢隨意亂動,直到全棠雙手負在身后,緩緩踱步至我面前時,我才能看清楚他的神情。
威嚴、沉著、危險,就像個帝王。雖然他本就是帝王。
「奴婢蘭花參見陛下……」我垂下眸子,用顫抖的聲音恭順地說著。就算不是宮女,一個普通女子在脖子被人架上一把鋒利的刀時,也不可能表現得毫不畏懼,除非那女子是習過武的。
「妳知道寡人在問什么。」他在我面前的太師椅悠悠坐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一旁的桌面,那鈍鈍的聲響在不大的議事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奴婢就是蘭花,實在……實在不知道陛下指的是什么……」我繼續顫聲說著。我雖一直沒打算要和全棠相認,自以現在這副面貌與他重逢后在他面前總是演戲,但我卻從未想像過,有一日我要演給他看的會是這種,我們竟落到了如此局面!
這是怎么了?命運為我們安排的惡俗戲碼嗎?
「寡人認得妳,妳是寶恩身旁新進的宮女。」他頓了頓,微微挑起眉。「除此之外呢?」
或許是全棠先前在我面前展現出的大多是他白癡純真的一面,像顆玻璃珠般一眼就能看透,以至于當他像現在這樣用玩味深沉的語氣審問我,一舉一動皆讓人捉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時,著實讓我很不習慣,不習慣到很想哭。
「奴婢真的不知道陛下在說些什么……」這次我哭腔里的情緒并不全然是裝出來的。我好想念那個喜孜孜地帶著我品嘗荔枝的全棠,我好想念那個溫柔地將小貓咪揣在懷中輕撫的全棠……我真的不想和他一直這樣互相猜忌攻防,但我不能說實話!
我是個木蘭幫的細作,在他拿出明確證據前,我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裝傻。
全棠遞出一個眼神,我身后的男人便放下抵在我脖子上的刀,退至一旁。
「妳知道寡人為何找妳來嗎?」他平靜地望著我,那雙澄澈的琥珀色大眼里再也不是一望就能看透。
我趕緊跪下,用惶懼緊張的語氣試探地問著:「陛下是……懷疑奴婢的身分?奴婢不幸和禹湮將軍一同落下續情崖,好不容易撿回一命,今日才得以回來,卻在路上聽見了夜王殿下立奴婢為王妃的消息……奴婢在宮中曾與殿下有過幾面之緣,殿下不知怎地就看上奴婢了,還說要立奴婢為妃……奴婢自是不敢答應的,沒想到出了一番意外回來之后,事情竟演變成如此。奴婢自己也很是吃驚,先至夜王府正想找殿下問清原委,就被陛下傳喚入宮了……」
「哦?看來妳還是不愿說實話。」他停下了手指輕敲桌面的動作,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眸。「那讓寡人幫幫妳好了。」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一個身型嬌小的囚犯被兩名侍衛從他右后方的隔間里拖了出來,動作粗魯地壓著在全棠跟前跪下。
那名囚犯被五花大綁著,一頭長髮凌亂糾結地披散,渾身是慘不忍睹的傷,嘴巴用一條白布從雙唇間綁住,那白布條上血跡斑斑。
我瞇起眼,努力想看清那囚犯散亂髮絲下的臉。當我終于認出那張稚嫩青春的臉孔屬于誰時,我必須緊咬著自己的下唇,才能讓自己不尖叫出聲。
是耀雪。
「仔細看清楚了,認得她嗎?」全棠又站了起來,緩緩在我周圍繞著圈子,他的腳步隨意,卻形成了一股壓迫的氣場,我感覺自己彷彿脫光了衣服跪在這里,在他的注視下,所有的心思都將無所遁形。
我望著耀雪,她雖然早已被酷刑折磨得憔悴狼狽,但那雙與我對視的眼睛卻格外明亮。
我能讀懂她要告訴我什么。我的良知不允許我照她希望的去做,卻不得不做。
「她是……她是服侍淑妃娘娘的宮女雪兒,奴婢見過幾次的,但并不熟悉。」我垂下眼,怯怯地說。
「妳們兩個都是最近才調到各自主子那兒伺候的……」他在我正前方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妳說,巧不巧?」
「是挺巧的……」我點了點頭,附和的語氣中帶著困惑。「但在這宮中宮女的異動每日都有幾件,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奴婢不曉得陛下為何這么問。」
「的確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巧就巧在……妳們剛好都是淑妃發現宮中有人意圖謀害她后輪調的。」
「奴婢不曉得陛下在說什么……」我是真的不曉得他在說什么!他知道淑妃被下毒的事?他既然知曉,為何放任不管?難道……
我屏住呼吸,心底忽然一片清明。他為何不管?呵,因為毒就是他下的!
「寡人籌畫了許久,沒想到居然這么容易就揪出人,該說是妳們太瞧不起寡人,還是木蘭幫的實力大不如前了?」他冷笑,從他的語氣中完全感覺不出他到底是在試探,抑或只是陳述事實。
我盯著眼前他衣襬上那放大的團龍刺繡,那明晃晃的金色刺得我扎眼,張牙舞爪的金龍彷彿在嘲笑我的愚蠢,明明早已被看穿把戲還自顧自演得很帶勁兒的愚蠢。
我頹然地閉上雙眼。我知道,在這場較量中我打從一開始就注定會輸了。我不怪全棠險詐,只能罵自己太過大意,未能識破這任務從頭到尾就是設計好的一個局,只等著我們往里跳。
縫在衣襟里的那顆毒藥還在,我想,此刻就是我該吞下它的時候了。若我死了……雖然這么想很自私很不要臉,但我相信全夜會替我照顧好平兒的,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也能放下了。
我該毫不遲疑地吞下它才是,但腦中忽地浮現我懇求穆琴讓我加入木蘭幫時,耀雪以性命替我擔保的堅定神情。
全棠設下這個局,為的絕對不僅是揪出我們兩個那么簡單,而是想透過我們將天羅皇宮里的木蘭幫細作一網打盡。
耀雪此刻還活著,肯定是當時要吞藥自殺時失卻了機會,但儘管他們對她嚴刑逼供,她定也是緊閉著嘴巴的,這才會留著她的命來威脅我,想從我口中撬出真相。
我死了倒很輕鬆,可耀雪呢?她會不會被更加殘酷的嚴刑折磨?而如若他們發現了她還有個弟弟并以此要脅時,她在僅存親人的性命與對木蘭幫里的道義間該如何取捨?
我完全能想像那抉擇會是多么的痛苦!我們兩個終究都沒辦法成為最好的殺手,因為我們有軟肋。
我估算著若是先搶下侍衛的刀了結耀雪讓她解脫再自我了斷成功的機率會有多少,得出的結論是……憑我現在這身手,想都不用想!
既然如此……
我睜開眼睛,仰頭定定地望進全棠的眼睛,再也沒了半點方才裝出來的怯弱。「陛下放了她,我什么都會說的。」
耀雪聞言后瘋狂地扭動著身子,被布條縛住的嘴無法說話只能突然地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緊盯著我,圓眼中盡是不可置信與不贊同。
我平靜地回望著她。耀雪,妳放心,我絕對不可能背叛幫里的姊妹!待確保妳安然無恙后,我便會立刻自盡。
「妳以為妳有跟寡人談條件的余地嗎?」全棠輕哼了一聲,眼珠子一轉,一旁垂刀等候的侍衛立刻上前朝我拔刀。
呼嘯的刀風劃過臉頰,我以為下一刻我就要去和鳳湘翊團聚了,沒想到,那侍衛的刀卻是劃過我的衣襟,我胸前的衣衫被刀劃破,破碎地垂了下來,露出里面的粉藕色肚兜。
我倒抽一口氣,不是因為被他們看到了身子,而是我眼睜睜看著藏在衣襟里的那顆毒藥就這么掉了出來,一路滾離我,直滾到全棠腳邊撞上了他的皂色龍靴,停了下來。
「寡人說過了,寡人籌畫已久,妳不要以為寡人不知道妳在盤算些什么。」全棠拾起那顆藥丸,掐在指尖里漫不禁心地把玩著,接著,指尖一用力,藥丸頓時變成粉末,從他手里化作一陣細雪緩緩飄落下來。「寡人就算不放她,妳還是得說!」
「那就請陛下殺了我吧。」我淡淡地說,望著全棠的眼神卻難保持著跟語氣一樣的淡然不在乎。
我竟然要對全棠說出這句話,叫我怎么能不感慨造化捉弄人!
全棠對上了我的目光,愣了一愣,眼中閃過一瞬懷念,但那突兀的情緒卻如石沉大海,轉眼被吞沒在他眼底無盡的深沉之中。「妳……終究是留不得的,不僅因為妳是細作,更因為妳影響夜弟太深了。」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回應,他也沒等我回話,便又繼續說:「妳可知道,昨日他通紅著一雙眼來找寡人,那是他第一次求寡人,求的卻是立一名死去宮女為夜王妃這等可笑荒謬之事。夜弟其人,寡人自然再了解不過,先前他才和寡人說過有心儀的女子,如今又要娶一個靈位為妃,他不是個容易變心的人,這兩個女子,只會是同一人!寡人并不是迂腐守舊之輩,并不強求他娶妃一定要門當戶對,就算是青樓舞女或是宮中侍女,寡人都沒有意見,但,不能是個細作!然而夜弟執著,寡人本想著,不管妳為了什么目的接近夜弟,至少妳已經死了,他想怎么做就隨他去吧,反正妳永遠都沒有機會傷害他。可禹湮回來了,寡人便知道,和他一同落崖的妳也活著回來了……」他看著我,眼中泛著冷然的殺意。「如此,寡人便不能坐視不管了。夜弟是寡人最為珍重的弟弟,寡人不容許有人傷害他,任何人都不許!」
「我從頭到尾都對夜王殿下沒有半點惡意,不管陛下信不信。」我堅定地直視他的琥珀眸子。「如若陛下不放心,儘管殺了我便是。」
「妳倒是乾脆。」全棠從一旁侍衛腰間的刀鞘中抽出刀來,抵上我的頸子。「看在夜弟如此重視妳的份上,寡人親手了結妳!」
「謝陛下隆恩。」我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之后,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這當下,我的心中竟出奇地平靜。
翊,你在九泉之下過得可好?抱歉讓你孤單了這么久,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會下來陪你的……
冰涼的刀鋒擦過我的頸子,微微的刺痛。我感覺那把刀伴隨著一陣勁風離開了我的脖子,當刀再度落下之時,便是我命斷時刻。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并沒有出現,我還以為是全棠速度太快,讓我連痛覺都感受不到就直接去見冥王。但接著便聽見「匡噹」一聲,那是兵器落地的聲音。
我詫異地睜開眼,正好對上了全棠無盡疲憊的雙眼。「對他的情……我還了。」
他的嗓音淡淡的,卻能感覺得出其中的掙扎壓抑。此刻的他再沒了方才君臨天下的霸氣,無助脆弱的就像個孩子。
「他……是誰?」我困惑地問著,他沒頭沒尾地扔出一句話,讓人一時之間摸不著頭緒。
「他……死的時候,是怎么樣的?」全棠緊緊地盯著我,卻又彷彿透過我在看著什么人。「漪妃,告訴我!」
我倏地睜大眼睛。「你……」本要問他的話到了嘴邊,心中卻突然通透了。我垂下眸子。「陛下知道了啊……」
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情報網,而作為一個強盛國家的國王,他的情報網也絕不能小覷。我想當全夜說要立我為妃時,全棠肯定仔細調查過我,藉以了解我的來歷,看看我是不是有目的地接近全夜。我到天羅國來后并沒有改名換姓,也沒有易容,他要查出我是鳳湘翊最后寵幸的女人「蘭氏」并不是什么難事,而「蘭氏」和漪妃林藝香有著一模一樣的長相和聲音,當時在宮中不是沒有人將這兩人聯想在一塊兒,只是不敢確認罷了。至于全棠,就沒有所謂的敢不敢了。
不過我原先是鳳湘翊這件事,看來他還不曉得。也是,交換靈魂這等玄幻的事,若不是像月疏桐一樣深諳此道,怎么可能調查得出來?
「聽聞他……離開前的最后一刻,是妳陪在他身邊?」他輕輕地又問了一次。「那時候……他痛苦嗎?」
「很痛,卻不苦。他走的時候,心里很平靜……」所以,你可以安心了。我將最后的話在心里鄭重地說著。
我感覺有一瓢溫水緩緩澆上心頭,全棠還是全棠,他并沒有變。每個人都有很多種面貌,我也是,端看我們選擇用哪一個自我面對人,那個人就會直覺地在心中為我們建立該種形象。
單純陽光的全棠是全棠,威嚴侵略的全棠也是全棠,只是他之前從未給我看過這一面,我才會一時不習慣。但現在我知道了,不管是哪一種全棠,他,都是關心「鳳湘翊」的。
他不知道死去的鳳湘翊已不是最初與他相識的那個,當時的「鳳湘翊」,現在就站在他面前,可這一切現在都不重要了。
若我真的在那時候死了,先不論他對我究竟抱持著什么樣的感情,在我死后這么多年,還有一個遠在他國的人這么懷念著我,關心我走得安不安詳,我這一生也算是值得了!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他點點頭,低聲地說著。他握緊拳頭,像是在心里掙扎了一番,最后小心而緊張地開口問道:「他可曾向妳提起過我?」
看著他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眼神,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他,老實說自從當年我從天羅國回到鳳凰王朝后,還真的沒有想起他多少次。「他說,跟你在一起總會不知不覺忘卻煩惱、回歸最原始最快樂的自己,你是個很珍貴的『朋友』。」我不是在敷衍他,這些的確是我對全棠的想法,我希望他聽了之后能開心一些,但我同時也特意加重了「朋友」兩個字,就是要提醒他,倘若依他方才所言,他還對當時的我懷著錯誤的情,現在也該放下了。即便「我」沒死,我也不可能回報他相同的感情。
「很珍貴的朋友嗎……」他喃喃地複誦著,鬆開了拳頭,若有所思地步回太師椅緩緩坐下。他一手支著下巴撐在桌面上,闔上眼睛彷彿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從他的表情,實在很難看出他究竟是為此感到欣慰或是黯然神傷。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半晌后,他睜開眼睛,眼中已是帝王威儀,沒有半點的私人情緒。他揮了揮手,淡淡道:「妳走吧。看在他的份上,寡人可以不再追究妳為何而來。但即便如此,寡人也不容許妳再繼續和夜弟牽扯不清!離開天羅國,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好。」我點頭應下。即便他不說,我也打算這么做。「寶恩公主……她對我很好,我想跟她道個別。」
「當初寡人設局引妳們入宮時,寶恩并不知情,她以為妳就是個普通宮女,而妳死了,她還傷心了好一陣子。妳在她心中做一個死去的宮女就好,沒必要讓她想太多。」
「我知道了,謝謝陛下不殺之恩。」我伏在地面上,向他行了個大禮。「還有一件事,能否請陛下成全?」
「說吧。」
我直起身,視線轉向耀雪。「陛下能否……也放過她?」
「寡人不殺妳已是破例,不要得寸進尺!」他冷冷地說。「在寡人改變心意之前,快走吧。」
我知道耀雪是活不了的了,要不是全棠念在舊情,我也沒辦法活著走出這個地方,沒有一個帝王會在抓出細作后還姑息養奸。當初我還是鳳湘翊時,明知張學祿是細作還留下他,是因為他原先的主人全棠保證不會再透過他得知任何情報,而我也懶得重新訓練一個隨侍的太監。對于全棠來說,留著她不會有好處,這點我們、甚至是耀雪自己都清楚,可要我怎么忍心……
我凝視著耀雪,她的面孔在淚水下越來越模糊。我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看著她,一個勁兒地掉淚。儘管淚水模糊了視線,可我卻感覺得到她在對我微笑。
我緊咬著下唇,朝她用力地點點頭。對不起,我護不住妳,但妳放心,妳的牽掛,我會好好幫妳守護的!
她像是讀懂了我的想法,也點了點頭,接著閉上眼睛,整個身體放鬆了下來。儘管渾身傷痕累累,她的神情卻是那樣的安詳平靜。
我不忍再看,抹了抹眼淚,很快地站起來轉身離去。
在我走出議事廳,身后的門合起來的最后一刻,我聽見了刀出鞘的金屬摩擦聲,以及重物倒地的悶響。
我背倚著門,無力地跌坐在地上,臉埋進雙掌間,淚水如決堤般從指縫間奔騰流下,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至少妳不用再受苦了!耀雪,在另一個世界,好好地過吧!像個普通的小女孩一樣,純真美好地過日子,不要再受苦了……
「蘭漪?」全夜遲疑地喚了一聲,我這才發現他站在這門外。
我吸了吸鼻子,一邊用袖子胡亂抹去淚痕,一邊問道:「你怎么也進宮了?陛下不是說讓我一個人來就好?」
「我不放心,還是想親自來看……」他話說到一半,驀地打住。
我放下手,抬頭疑惑地看他,發現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胸前破碎的衣裳上。他的眼中沒有尷尬羞澀,只燃著爜爜怒火,顯然他關注的不是我衣衫不整,而是我為何衣衫不整。
「他對妳做了什么?」全夜緊握著拳頭,嗓音低沉帶著深深的壓抑。
我攏了攏衣服,無所謂地搖了搖頭。「不是你想的那樣,沒什么的。」
「那怎么會……」他又忽地住了口,這次目光停在我的頸子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這才注意到剛才被刀擦出的傷痕正滲著血珠。
「我一定要他給我個交代!」全夜怒氣騰騰地說完就要推門進去,我趕緊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全夜,我是個細作,而陛下知道了這點,他沒殺了我已是開恩,你不要沖動!」我一字一頓地解釋著。既然我都注定要離開了,坦白告訴全夜也沒有關係,我不希望他因為這件事和全棠有了摩擦。
「妳……」他怔怔地凝視著我,似是想說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半晌后,他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下來,不再激動地想要進去和全棠理論。
我舒了口氣,放開了手。「全夜,我們回去吧。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他反手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白色外袍罩在我身上,他的動作是那樣地溫柔仔細,可語氣卻是不容抗拒的堅定。「我不想聽妳說。」
我想說什么,他心中大概已經有底了吧!我嘆了口氣,同樣堅定地看著他說道:「你不讓我道別,我就直接離開了啊!」
「平兒,娘帶你去其他國家看看好嗎?你想要去什么樣的地方?」我邊收拾著行囊邊問。
「娘去哪里,孩兒就去哪里!」平兒抬起頭回答,明明嗓音還是那樣地青澀稚嫩,話卻說得極其認真。
「好孩子!」我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有些啞啞的。「跟著娘,或許又要吃苦了……但是,我們不能再不如重新開始沒名字_新娘當眾囗交真實吞精打擾夜王叔叔了,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平兒懂得娘在說什么的對吧?」
平兒點點頭,卻垂下了肩膀,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娘真的不要和夜王叔叔一起住在這里嗎?叔叔以為娘死掉的時候那么難過,孩兒想,叔叔一定會對娘很好很好的……娘一個人太辛苦了。」
我不禁失笑。怎么會有如此鼓勵自己娘親再嫁的小孩?可心里頭卻是說不出地暖和,平兒這是不希望我過得辛苦孤單啊!
我彎下身,輕輕地摟住平兒。「有平兒陪著娘,娘一點都不辛苦的。娘還有平兒,可你爹一個人在地底下孤伶伶的……娘已經很幸福了!」
平兒緊緊地圈住我的腰。「孩兒會代替爹爹讓娘不辛苦的!」
「好,平兒快快長大成材,娘等著享清福!」我揉了揉他的頭髮,眼角不覺濕潤了起來。翊,我們的孩子如此乖巧體貼,你在九泉之下,一點都不需要擔心我們……
我揹著包袱,另一手牽著平兒,一踏出房間就看見全夜坐在前方不遠處的亭子里,一個人自斟自酌,背影單薄。
他身上仍是那襲素凈白衣,夜王府里為我的「喪事」布置的白布也還沒卸下,白布條在風中飄蕩,眼前的畫面有著淡淡的蕭索哀凄,彷彿真的死了人一樣。
全夜,若我沒有回來,在你心中我已經是個死人了,這樣對你來說會不會比較好呢?
我輕聲嘆息,帶著平兒朝他走去。
「一定要今天走嗎?」他沒看我,邊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邊輕輕問道。
「還是越快離開越好,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上前,抽走他手中的酒瓶,往桌上一擺。「你今天肯定沒吃什么東西吧!那就別這樣喝酒了,空腹喝酒很傷身的。」
「我傷不傷身,妳豈會在乎?」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苦笑。
我皺起眉頭。「說什么廢話!我當然……」
「那我傷心呢?」他臉上沒了半點笑意,極其認真嚴肅地望著我,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我的臉孔。「我傷心,妳會不會在乎?」
「全夜……」
「罷了,別說了,我都明白。」他別開臉,又拿起桌上剛倒的那杯酒一口飲盡。「我終究是留不住妳的,不管多么努力都不行……」
「我究竟有哪里好了,值得你這樣?」
「我也想知道。」他指尖轉著手中的空酒杯,淡淡地說。「如果我知道妳哪里好,我就可以一一比較,找到比妳更好的女人,說不定我就不會這么痛苦了……不說了!說了也沒意思,我還想在妳面前保留最后一點尊嚴,在我開口求妳留下來之前,快走吧!」他放下酒杯,轉身面向平兒,微傾下身子,笑著對他說道:「平兒,若你娘終有一天給你找了個后爹,記得替叔叔多欺負欺負他!」
平兒呆愣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反應,但全夜很快便拍拍他的頭,柔聲說著:「叔叔跟你說笑的。現在你娘身邊就只有你了,要好好對她,不要讓她傷心難過,知道嗎?」
「知道。」平兒乖巧地點了點頭。
「全夜……」我知道現在說這件事無疑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但在我離開之前,卻不得不把這件事糾正過來。「關于夜王妃的事……我希望你能把錯誤導正過來,我還活著,也就不需要為了安葬有什么名分了。我絕不能就這樣佔著你正妃的位置,總有一天你一定會遇到一個能和你真心相待的夜王妃,到時候再好好把人家娶過來吧!」
「這件事我自有打算,妳都已經要離開,就不必再關心這些了。」
「那……好吧,你有打算就好。」我低下頭,想著合適的措辭,今日一別,說不定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總歸是要好好道別的。
我才要開口,他卻打斷我。「蘭漪,什么都別說,不要說好聽話可憐我,也不要故意用狠話讓我死心,更不要說什么祝我早日找到幸福之類的鬼話。妳什么都不要說,就這樣走吧!不要再給我留下任何回憶,這樣,說不定我很快就能忘了妳。 」
我終究還是什么話都沒留下,就這樣離開夜王府了。
在那之后,我在有生之年里都沒再見過全夜,所以我也無從得知,他是不是真的忘了我了。然而,當我在桑國長居了十多年后,某次偶然從人們的談論中聽聞全夜的消息,才知道……
天羅國夜王曾對外宣布,一生只娶一人,不會再續弦也不會納妾。而他那唯一一位妻子,正是當年以亡故宮女身分和他冥婚的夜王妃──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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